彭怜轻轻点头,“下官自幼生长之地有藏书三万余册,自五岁起至下山时至,约略八九年时间,下官通读成诵,有些还读过不止一遍,所以如今看书,除却经典翻来覆去看看之外,便只想看从未看过的书了……”
蒋明聪很是不信,起身到书架上随意拈起一本连他都不知道来历的书,随便取了书中一句话去问彭怜。
彭怜对答如流,将后面一字不差背了好大一段,惊得蒋明聪目瞪口呆。
“公子这过目成诵的本事,可是王爷都自愧不如!如此高才,不去参加会试,实在是太可惜了!”
蒋明聪自己就是读书人,当年也是会试中了贡士的,只是无缘殿试,才被秦王晏修招致麾下,如今官居六品,对当年未能金榜题名一事,仍是耿耿于怀。
“时也命也,下官对此倒是毫不在意。”
“人生在世,不过是鱼和熊掌而已,”蒋明聪回去坐下,叹了口气说道:“若你是秦王世子殿下,方才进门,莫说自己进来,便是巡按大人都要亲自拜迎,排场奢华,更不必言——只是若果真如此,便是如何起居八座前呼后拥,到头来也不如公子如今自在,单人匹马,倏忽来去,何其潇洒!”
彭怜轻轻点头,“佛家言有舍有得,大概便是此理。”
蒋明聪一拍大腿,“着啊!就是这个道理!公子微言大义,王爷大不如你!”
彭怜不由好奇问道:“怎么觉得……大人和王爷关系很好?”
蒋明聪老脸一红,“王爷当年假扮游学世子入京赶考,与蒋某同场会试,他文笔一塌糊涂,也不知道怎么混进去的考场,当时我二人臭味相投,夜里还一起玩过同一个红官人……”
“咳咳……”彭怜假装咳嗽起来,蒋明聪和亲生父亲同辈论交,彭怜看过两人私下里相处,看着根本不是王爷与臣子,更像是兄弟朋友,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两人一起参加会试,又一起去逛青楼,甚至还玩同一个妓女,这份交情,确实……很不一般。
蒋明聪也察觉不对,自己与这父子俩说话都是这般难以自控,难道这便是天生的平易近人?
他暗骂自己不中用,便转移话题问道:“公子此来,不知有何吩咐?”
彭怜连忙拱手,“不敢吩咐大人!只是有一样……”
他简略说了溪槐县高家太爷受刺身亡,民女冷香闻屈打成招一事,相比江涴,他更能信任蒋明聪,因此便将自己所掌握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是略去了自己控制了高文垣与那薛姨娘之事。
蒋明聪眉头皱起,半晌才道:“巡按大人代天巡狩,正要整肃江南官场,这么说来,倒也管得着云州,只是你说江涴竟然撺掇你来,你可想过,他为何这么做?”
彭怜轻轻点头,“下官也想过此事,江涴此人,贪财有度,从不需索无度,好色不淫,家中只有一宠妻而已,这人心思灵透,又极有主见,他如此驱使下官前来,应当非为财色,如此说来,大概便是争口气罢?”
蒋明聪不住点头,击掌笑道:“公子年纪轻轻,倒有这份相人本领,当初本官真是小瞧了你,难怪一进府门便被你一眼看穿!”
“早年那江涴初到云州任上,地方上乡绅名流俱都过来迎谒,唯有高家太爷自恃德高望重,假意称病,未曾到场,”说起当日之事,蒋明聪如数家珍,“而后江涴励精图治,准备大干一场,谁料却被高家再三阻遏,最后一事无成,这才有了如今的清静无为。”
彭怜好奇问道:“还有这么一桩?那大人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蒋明聪深深看了眼彭怜,轻声说道:“江涴一系,始终紧随东宫太子,这些年亦步亦趋,眼见便要得势,王爷为求自保,怎么会不关注这些人?”
彭怜心中腹诽,这可不像是自保的样子,他皱眉不语,蒋明聪却道:“江涴历年考评都是中上,升不能升,降不能降,在这云州任上六七年毫无作为,心里暗恨高家,也是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