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采蘩所见,若是从前,只怕柳芙蓉大概便是慢慢调教羞辱于那三夫人,等到时机合适,才会寻个机会送她出去,如此慢慢炮制,哪怕将那三夫人逼死也未可知,哪里会如今日这般,竟是丝毫不怕得罪岳元祐,如此大开大合,丝毫不留情面。
她心中明白,柳芙蓉只怕真已动了心思,要假死追随彭怜,不然的话不会如此决绝。
她这里胡思乱想,忽听门外脚步声响,紧接着岳元祐推开院门,大步走上台阶,面上怒气隐隐,显然愤怒非常。
在他身后,老管家岳诚亦步亦趋进来,却垂手站到岳元祐一旁,仿佛不肯与他为伍。
岳元祐正在气头上,哪里在意这些,只是他一进门来,气势便矮了一分,满腔怒火,到了张嘴的时候,却变成了这样一句:
“夫人,你这是为何!”
柳芙蓉竟不看自家丈夫,转头对岳诚说道:“从今日起,几位夫人房里用度减半,月例减至五百钱,老爷若有赏赐,一切都从老爷的月例银子里出。”
见岳诚垂首答应,岳元祐更加恼怒,他看着柳芙蓉,面色渐渐憋得通红,抬手指着夫人,愤愤说道:“你……你到底要干甚么!”
柳芙蓉抬起眼皮看了自家丈夫一眼,笑着说道:“相公让妾身主持中馈,妾身为了家中和睦,将一个小妾打发出去,这事儿在这里明摆着,相公问我,我倒要问问相公,你想干甚么?”
“岳诚!几位夫人家里再有人来府里打秋风,就乱棍将他们打出去!若有不听话大吵大闹的,就再用一顶轿子,把她们送回娘家去!真若惹急了我,便卖到青楼!”柳芙蓉声音渐大,对岳元祐冷笑一声说道:“入府不过半年,便想骑在我柳芙蓉头上作威作福了!岳元祐你记着,我还没死呢!”
岳元祐被她如此直呼名姓气得动了真火,抬手就要打人,柳芙蓉见状猛然站起,对岳元祐冷声说道:“相公既然如此不舍这位如夫人,不如今日便休了妾身,将她扶正,你二人做个长久夫妻,咱们夫妇从此恩断义绝如何?”
她说得平淡,话语却是惊天动地,厅中采蘩与岳诚闻言,顿时觉得自己此时不该在此,夫妇二人如此对峙,掺和其中,只怕是祸非福。
岳元祐吓得一跳,莫说柳芙蓉不符“七出”之要,便是真有些许不端,他如今正是官升一级的紧要关头,哪里能此时休妻?
不冲别的,便是冲着柳芙蓉为自己生育一儿一女面上,他也不敢轻易休妻。
尤其柳芙蓉积威多年,如此争吵已是他的极限,哪里敢动休妻的心思?
只是他心中疼爱小妾,哪里舍得就此相别,心中怒火攻心,却又发泄不得,无可奈何之下,捶胸顿足长叹一声,随即转身狼狈离去。
柳芙蓉眼角迸出两滴泪花,二十年伉俪情深,如今终成镜花水月,自今日起,夫妻二人只怕再无转圜余地。
她因与彭怜成奸,心中那份些许愧疚之情,终于此时消耗殆尽,夫妻从此恩断义绝,倒也不必再心存愧疚。
柳芙蓉索然无趣,径自回房躺下,连午饭也粒米未进,朦胧胧睡到傍晚,这才起来吃了口晚饭,直到夜里上了灯,这才觉得心里好些。
采蘩见状,温言劝慰说道:“夫人何必这般生气?您自己的身子才是紧要的,真要气坏了,谁能替您分担?”
柳芙蓉摇头不语,正要说话,却听房门轻响,她面上现出喜色,亲自前去开门,却见灯下廊前,正是夫家外甥,自己暗暗嫁了做妾的彭怜。
“相公!”心中委屈瞬间爆发出来,柳芙蓉一把扑入彭怜怀中,嘤嘤抽泣起来。
彭怜莫名其妙,直将美妇打横抱进怀里,进屋坐到榻上,仿佛呵哄孩童一般问道:“是谁惹得我家芙蓉儿如此生气?难道只因昨夜为夫爽约,芙蓉儿便如此伤心么?”
采蘩身后带上房门,见柳芙蓉只是抽泣不肯言语,便小声说了白日之事,听得彭怜目瞪口呆。
“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彭怜颇为无奈,在柳芙蓉额头轻啄一口笑道:“芙蓉儿如今是我彭家媳妇,何必这般在意岳家如何?左右舅舅喜欢,就让他自己折腾便是!这般气愤不平,竟是连身子都不顾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