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洗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澡。热水从头顶冲下来,顺着脖颈流过后背,流过昨天她指甲在我皮肤上留下的红色划痕——低头看了一眼,左边肩胛骨上有两道浅浅的血印,是她高潮的时候抓出来的。
我换上干净的衣服去了公司。
那天的会我坐在会议室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PPT在一页一页地翻,同事在说,领导在点头。我坐在那里,表情正常,像一个正常上班的人。但我的脑子里全是这三个人组成的乱麻——小诗的嘴唇,她妈在酒店床上敞开的腿,以及她们两个在血缘深处共享的一切相似之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趁没人注意拿出来看了一眼。
小诗:「舅舅你回我消息呀。我妈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她今天早上就给我发了两个字:『没事』。我感觉不太对劲。」
我删掉了刚打的几行字,回了一句:「真的没事。你妈就是跟我聊了聊你的事,她没生气,她只是需要时间接受。」
对面隔了几秒回了一个「好吧」,然后又是一条:「那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见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我拿着手机的手停在桌面上方。
「今晚不行,加班。」
我按灭了屏幕。
那之后的一周,我没有见小诗。
我说加班,说累,说身体不太舒服。理由都是真的,但真的理由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办法面对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是因为我在她面前已经没办法做一个干净的舅舅了。我睡了她妈,然后我看着她,我没办法不在她脸上看到她妈高潮时同样的表情,听到她妈叫床时同样的声音,看到她妈身体里同样的眉眼。
我没办法跟她说这件事,也没办法不跟她说这件事。前者是背叛了两个女人,后者是毁掉两个女人。我选择了一个最懦弱的方式——什么都不做,把自己关起来。
周四的晚上,我正在家里对着电视发呆,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从猫眼看了一下——小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一滴妆都没有,素得像个高中生。她没有按第二下门铃,就站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像一个知道自己不该来但还是来了的孩子。
我打开了门。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委屈、有生气、有担心、有太多我说不清的东西混在一起。她没有说话,侧身挤进来,站在玄关,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起伏着。
“你这几天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但努力压着没有让它变成哭腔。
“我说了,加班——”
“你放屁。”她转过身,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你不是加班。你就是不想见我。你从我妈来的那天开始就不对劲了。我妈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承受得住。”
我看着她。她站在玄关暖黄色的灯光下,白T恤,牛仔裤,脸素净得像一面镜子。她站在那里,目光直接而滚烫,没有一点躲闪。
“你妈什么都没说。”
“你骗我。”
“我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挺会撒谎的人,但在她面前,我连一句像样的谎话都编不圆。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的眼睛。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舅舅,”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怕吓到一只受惊的动物,“不管我妈跟你说了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的心意。你明白吗?”
我抬手握住了她贴在我脸颊上的手,没有拿开,也没有抓紧。就那样握着,感受着她手背上温热的皮肤和她细长的手指。
“如果我说,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样子呢?”
“你是什么样子,我自己会看,不用别人告诉我。”她看着我,目光坚定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
我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告诉她。告诉她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告诉她你和她妈之间的事。告诉她真相,然后她可以恨你,可以走,可以选择任何一种她想要的处理方式,但至少你是干净的。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口。
“你回去吧,小诗。”我说。我把她的手从我脸上拿下来,轻轻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