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知道,对于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女孩来说,离开熟悉的环境和朋友,其痛苦不亚于一次小型的死亡。
晚餐在里奥的兴奋和克莱尔的沉默中结束。收拾完碗碟后,海伦端着一杯热牛奶,敲响了克莱尔的房门。
克莱尔的房间只整理出了一张床和书桌,大部分行李还堆在角落。她正戴着耳机坐在窗台上,望着窗外漆黑的森林。
“能聊聊吗,亲爱的?”海伦柔声问道,将牛奶放在书桌上。
克莱尔没有摘下耳机,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
海伦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试图寻找一个突破口。
她看着女儿在月光下勾勒出的金色发丝和纤细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她坚持道,“但我们可以在这里建立新的生活,你会交到新朋友的。”
克莱尔依旧毫无反应。
海伦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透过镜子的反射,克莱尔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海伦穿着贴身的家居服,即便在忙碌了一天之后,她的身形依旧保持着惊人的优雅和紧致,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克莱尔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母亲很美,但此刻,这种欣赏中却混杂了一丝她无法理解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情愫。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心中一片混乱。
我这是怎么了?
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我该不会是……有点喜欢女人吧?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惊慌和错愕,以至于完全忘记了回应身后的母亲。
海伦并没有察觉到女儿内心的波澜,她只当女儿是在用沉默抵抗。
她无奈地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最后轻声说了句“晚安”,然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克莱尔一个人,面对着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内心更为深邃的迷茫。
那个关于母亲的奇异念头,像一颗投入克莱尔内心深潭的小石子,激起一阵短暂的涟漪后便迅速沉入水底。
她有些惊奇于自己脑海中闪过的想法,但青春期的思绪本就如同一团混乱的毛线,她懒得去解开这个新出现的结,很快便将其归咎于搬家的压力和疲劳,抛在了脑后。
当晚,在他们自己的卧室里,海伦向亚瑟吐露了她的担忧。
“她把心门关上了,亚瑟,”她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轻声说,“我试着和她聊聊,但她完全无视我。我担心这个地方会让她更孤僻。”
亚瑟正在看一本厚厚的物理学期刊,他把书放到胸口,安慰地拍了拍妻子的手。
“亲爱的,她是个青少年。把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从洛杉矶连根拔起,种到印第安纳州的森林里,她当然会不高兴。”他用他那一贯的、略带学术气的幽默感说道,“给她点时间。等到周一,她在学校里找到了几个可以一起抱怨父母的同龄人,一切就会恢复正常的。相信我,这是社会学规律。”
海伦叹了口气,丈夫的理性和乐观并没有完全驱散她的忧虑,但她也知道,眼下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第二天,一家人继续与成堆的纸箱作斗争。
克莱尔正蹲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将一箱黑胶唱片费力地拖出来。
当她猛地站起身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毫无征兆地击中了她。
世界在她眼前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
这不是普通的头晕。
在一瞬间,一种无法形容的抽离感攫住了她。
她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飘在半空中的旁观者,正低头俯视着下方——她能清晰地看到一个金发女孩,穿着破洞牛仔裤和黑色T恤,一脸茫然地站在一堆纸箱中间。
她看到了自己。
这个诡异的景象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令人作呕的下坠感,她的意识被猛地拽回了身体里。
克莱尔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
她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