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贞缩了一下手,又伸回去了。
“你养的鹿,不怕人。”
李茂贞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小白鹿的耳朵,耳朵冰凉,薄得像一片树叶。
摸上去能感觉到里面细细的血管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很慢,像老钟的摆。
“它不认生,从小就这样。”
阿萝把小白鹿抱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地梳理它背上的毛。
小白鹿的毛很密,很软,手指插进去,像是插进了刚弹好的棉花里。
她的手指在毛丛中缓缓穿行,一根一根地梳理,不放过任何一个毛结。
李茂贞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竹林,竹梢弯下腰又弹起来,像有人在鞠躬,一排一排的,此起彼伏。
竹叶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无数片薄玉在相互轻叩。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她这些年,过得好吗?”他没说“她”是谁,但阿萝知道。
这个“她”字,他含在嘴里含了很久,像是含着一颗滚烫的糖,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很好。”
阿萝的手指停在小鹿的背上,停了一会儿,又继续梳理,指尖穿过层层白毛,触到小白鹿温热的皮肤。
“陛下身边有很多人。
六大圣姬,姬如雪,陆林轩,还有圣师。
她们每天都在一起,吃饭,喝茶,看风景。
陛下笑的时候比以前多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想。
“她吃东西的时候不急了。
以前批奏章的时候,一边看一边吃,常常把墨当成酱蘸了。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会放下笔,慢慢吃,吃完再批。”
李茂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鞋尖上沾着红泥,已经干了,裂成细碎的泥片,一碰就掉,露出底下黑色的鞋面。
他的鞋子已经很旧了,鞋帮磨出了毛边,鞋底磨薄了一层,走在碎石上能感觉到石头的棱角。
“那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竹梢上歇着的夜鸟。
阿萝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侧脸上。
他的鼻梁很高,眼睛很深,眼窝下面有一圈青黑。
像是很久没有睡过整觉,又像是被人用墨笔在那里轻轻画了一圈。
他的嘴唇干裂了,有几道细小的血口子,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小点。
“你这些年,都在苗疆做什么?”阿萝问。
李茂贞沉默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一根竹枝,在碎石上划来划去,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碎石很碎,很散,竹枝划过的时候会被绊一下,跳一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在石头上写字,每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第一年,找蛊神珠。
苗疆有三十六峒,我挨个找。
有的峒主好说话,请我喝酒,喝完酒告诉我哪里有蛊神珠的线索。
酒是米酒,甜丝丝的,喝不醉人,但后劲大,喝完头晕,走路打晃,看什么都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