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小白鹿旁边,用爪子轻轻拨了拨它的耳朵,像是在确认它还在呼吸。
“你以前在海天仙阙,一个人住了三百年。
你是怎么熬过来的?”玄净天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不像是坐在同一间屋子里。
阿萝的手指停在小鹿的肚皮上,那上面有细细的绒毛,摸上去像是在摸初春刚冒头的草芽。
“一开始不觉得。每天都一样,日出日落,潮涨潮退。
看多了就分不清今天是明天,明天是昨天。
后来师父的手札翻烂了,书上的字都印在脑子里了,倒着背也不会错。
再后来,我开始和鹿说话。
它不会回答,但它会听。
听久了,它会不会回答就不重要了。”
她的手指又开始梳理小白鹿的肚毛,一根一根,很慢,像是要把每根毛都理顺。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人来,我会一直这样住下去吗?
住到海枯石烂,住到天荒地老?我不知道。
还好有人来了。”
玄净天没有再问。
她端起杯子,把剩下的竹叶水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
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被窗棂切成一格一格的。
“我回去了。”她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门关上了。
脚步声顺着楼梯下去,越来越远,最后被溪水声盖住了。
阿萝在窗边坐了很久。
月光从这边移到那边,她的影子从那边移到这边。
小白鹿睡得很沉,肚皮一起一伏,呼噜呼噜的。
小雪蹲在小白鹿旁边,头靠在小鹿的背上,也睡着了。
小雪球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竹椅,挤在阿萝和小白鹿之间,把自己塞进阿萝的腰窝里,缩成一团。
她把小白鹿放在竹椅上,拉过一张薄毯盖在它身上。
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竹梢上,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孤独的,悠长的,像是有人在梦里翻了个身。
她推开房门,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透进来一点月光。
她走到女帝的房间门口。
门开着,月光从窗户照进去,照亮了半张床。
女帝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杯凉透了的茶,茶已经喝完了,她还在端着,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圈。
“没睡?”阿萝走进来,在女帝旁边的竹凳上坐下。
“睡不着。”女帝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在竹面上,轻轻的一声。
“你呢?”
“也睡不着。”阿萝看着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长方形的光块,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他在溪边坐了一夜。”
女帝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