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往火里添了几根细柴,火苗窜起来,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伸手摸了摸小白鹿的耳朵,耳朵很凉,薄得像一片树叶。
小白鹿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像是在回应她。
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远处村庄的炊烟味。
阿萝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像无数颗钻石撒在黑色的绒布上。
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她想起海天仙阙的夜晚,一个人坐在海边,看星星,听海浪,没有人说话。
现在身边有人了,但她还是会想起那些一个人看星星的夜晚。
那时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看一辈子星星,听一辈子海浪,没有人来,也不会有人走。
后来有人来了。
很多很多人。
她不再是一个人看星星了。
但她还是会想起那些夜晚。
不是怀念,是记得。
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什么。
马车离开章华台往南走了两天。
路两边的松树换成了杉树,杉树换成了水杉,水杉的叶子是羽毛状的,绿得发亮,一片一片,像无数把细小的梳子。
田里的冬小麦长出来了,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像给大地铺了一层绿色的绒毯。
一条江横在前面,江面很宽,水流很急,江水浑黄,打着旋,漩涡一个接一个,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跟头。
马车在江边停了下来。
江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汨罗江”三个字,字是黑色的,笔力遒劲,但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淡淡的凹痕。
石碑旁边长着几棵艾草,艾草的叶子是灰绿色的,背面有白色的绒毛,摸上去软绵绵的,闻起来有一股冲鼻的药味。
石碑后面有一座小庙,庙不大,只有一间屋子,屋顶的瓦片掉了大半,墙上的裂缝能伸进一个拳头。
庙里供着一尊神像,神像的脸模糊了,看不清是谁。
阳炎天翻身下马,走到碑前,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碑上的刻痕。
刻痕很深,笔画刚劲有力,像是刚刚刻上去的,但明明已经过了上千年。
“汨罗江?屈原投江的那条?”
玄净天也下了马,把草帽往上推了推。
“嗯。”
屈原是楚国的大夫,被流放到这里。
他站在江边,脸色憔悴,形容枯槁。
一个渔夫认出他,问,你不是三闾大夫吗?怎么弄成这样了?屈原说,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
渔夫说,世人皆浊,你为什么不搅浑水?众人皆醉,你为什么不喝点酒?屈原说,我不能那样做。
我宁愿跳到江里,葬身鱼腹,也不让我洁白的身体被世俗的尘埃污染。
说完,他抱起一块石头,跳进了汨罗江。
阳炎天沉默了片刻。
“他是傻。”玄净天看着她。
“为什么?”
“举世皆浊,你就搅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