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大概十点多,小院的木门被人敲响,她一颗心都欢喜到了极点,“开泰哥来了,快进来,路上顺利吧?”
高开泰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顺利,我给你放哪儿?”
这时候的洗衣机还没那么多功能,也不需要考虑静音,所以不算重,卫孟喜一个人也能搬得动,“您就帮我放屋里去吧,辛苦您嘞。”
等高开泰放下洗衣机,她递过去五块钱。
“不用不用,又不是多大事儿,就搬这么段路,小卫别跟我见外。”他冷得直跺脚,没戴手套,一双手冻得通红,卫孟喜赶紧把钱塞给他,又让他烤会儿火再走。
但这家里没男人,高开泰也不想落人口实,一阵风似的跑了。
“妈妈这是啥?”
“大铁盒子!”
这个大铁盒子插上电以后还会咕噜咕噜转,脏衣服扔进去,一会儿就能转干净,还能把水给甩干净,都不用妈妈再费力八斤的拧啦!
“原来这就是洗衣机啊。”根宝满眼新奇,更多的是欣慰,“这样妈妈洗衣服就不累啦。”
“那不打肥皂也能洗干净吗?”根花没看见妈妈打肥皂。
“这是洗衣粉,专门用来洗衣服的。”卫孟喜抓起一把白色的粗糙颗粒物,这也是她跑了很多地方才买到的,这时候通用的还是肥皂。
在孩子们热烈的讨论声里,卫孟喜暗暗发誓,以后凡是能用钱解决的痛苦,她都不想再承受了,滚他娘的勤俭持家,这罪谁爱受谁受去。
第39章
1981年的春节, 是卫雪卫国印象里最深刻,最难忘的一个春节,也是他们值得用一辈子怀念的春节。
在这一年的春节里, 爸爸依然不在家, 但他们在自己家房子里,尝到了人生中第一次吃饺子吃到饱的滋味, 吃到了一条比他们还大的红烧大鱼,喝到了又酸又香的萝卜老鸭汤,还收到了人生中第一笔压岁钱。
那是八角八分钱,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能自己掌控的巨款。
姐弟俩夜里做梦都是甜的。
卫红卫东呢, 其实也差不多, 只不过这是俩没心没肺的,压岁钱刚领到手就计划着第二天要上矿商店买炮仗了。
卫孟喜说到做到,让他们自由支配就真的不管, 也不问钱花哪儿了,还剩多少之类的, 只警告玩炮仗的时候不能炸到人。
当然, 她还是留意了一下卫红卫雪对李茉莉的态度, 生怕她们是记吃不记打的小狗脾气, 毕竟春节期间到处玩儿, 总能遇到的。
可她发现, 自己原以为的“闹几天脾气就和好”并未发生, 俩女孩看见李茉莉走过来, 手拉手直接跑了。
不是气嘟嘟的,脸色反倒十分平静, 这说明她们内心也平静下来, 不是那个拿着扫把发狠的小姑娘了。
卫孟喜十分意外, 就像一个丈夫出轨后忽然又回头是岸的女人,心痒毛抓想问问他真的忘记那个女人了吗,又怕勾起他的回忆,把他好容易歇了的心思引出来。
天哪,她在想啥!呸呸呸,怎么能这么比喻自己跟闺女们的关系,真是该打。
这里的煤嫂们大多数都没回老家,这边是没娘家可走的,所以大年初二就开始各家走动串门,卫孟喜自然欢迎别人来玩儿的,只除了一些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譬如,“小卫你又洗衣服啦?”
“这么多衣服,不会是除夕连夜洗的吧?”
“哎哟这棉衣咋就快干了,你不是才刚晾上嘛?”
洗衣机是用布罩着的,上头还摆了几本书,一眼看去只当是个柜子啥的。
可是——“小卫你家昨晚是不是……”刘桂花脸色有点怪怪的。
卫孟喜不解,“昨晚家里没事啊。”
刘桂花松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没事就好。”大半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陆回来了。
卫孟喜也没时间猜她的欲言又止,过完年后餐车又要开业了,她得上省城进货去了。
这一次,刚过完春节,家家户户都有肉吃,估摸着不太舍得再花钱买肉,所以她打算少进一点,先观察一下销量再决定下一次进货量。
门外,呦呦揣着小手手,兜里是胀鼓鼓的糖果和红皮花生,她老干部似的慢悠悠走着,忽然后背被人轻轻扔了颗瓜子,她回头,“秋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