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电梯最近老出问题,"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上周三就停过一次,我抱着孩子在里面困了十分钟,吓死了。"
"是吗?"王浩挑了下眉,"物业没管?"
"管了,在群里发了个通知说已经报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丁楚岚轻轻叹了口气,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被勒麻了的手指,"你知道的,御澜湾的物业,收钱的时候比谁都积极。"
王浩笑了一声:"这话说的,我深有同感。上个月我家卫生间漏水,报修报了三次,来了个师傅看了一眼说要排队,排到现在还没排上。"
丁楚岚也跟着笑了一下,但笑意很浅,像是嘴角肌肉的条件反射,没有真正抵达眼底。她站在他右边大约一米远的位置,侧身对着他,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按在了自己胸口偏上的位置,像是在整理衣领,又像是在遮挡什么。
王浩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他的余光扫过她放在胸口的手指——指节纤细白净,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简单的铂金婚戒,在昏暗的电梯间里反射着微弱的光。她的手指在戒指上轻轻转了一下,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小动作。
"今天没带宝宝出来?"王浩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很自然,像是邻居之间最正常不过的寒暄。
丁楚岚摇了摇头:"她刚睡着,我趁她睡了赶紧下楼买点东西。"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购物袋,里面露出纸尿裤和婴儿湿巾的包装,"家里纸尿裤用完了,不敢等。"
"一个人带孩子?"
"嗯。"丁楚岚的回答很简短,但那个"嗯"字的尾音微微往下坠了一下,像是一颗小石子落进了深水里。
王浩没有追问。他听出了那个"嗯"字里的东西——疲惫、习以为常、以及一丝不想被深究的抗拒。这栋楼里有太多这样的年轻母亲了,丈夫在外面忙事业,她们在家里忙孩子,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活得却像两个平行世界的人。
电子屏上的数字终于跳到了"1",电梯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缓缓打开了。
里面没有人。一股闷热的、混合着金属和橡胶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电梯内部的照明灯只亮了两盏,另外两盏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没人换,搞得整个轿厢昏昏暗暗的,像是蒙了一层旧黄色的滤镜。
王浩弯腰拎起自己的塑料袋,侧了一下身子,朝电梯里抬了抬下巴:"你先请。"
"谢谢。"丁楚岚弯腰去拿地上的购物袋,两个袋子都不轻,她一手一个,提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那件宽松T恤的领口顺着重力往下坠了一截。
王浩就站在她侧前方,视线的角度刚好——他看到了领口下面一小片被哺乳内衣边缘勒出浅痕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以及那条深不见底的乳沟的起始处。哺乳内衣是那种前开扣的款式,肩带很宽,布料是肉色的,但完全兜不住里面的容量,两团丰满的软肉被挤压得几乎要溢出来,在内衣边缘堆出一小圈柔软的弧度。
就一秒钟。
他移开了目光,表情纹丝不动,但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丁楚岚提着袋子走进电梯,王浩跟在后面进去,顺手按了关门键。
"几楼?"他的手指悬在楼层按钮上方。
"八楼,谢谢。"
王浩按了"8"和"12",两个数字亮起昏黄的灯光。电梯门合上了,轿厢开始缓慢上升,发出一种老旧钢缆摩擦的低沉嗡鸣声,像一头上了年纪的牲口在喘粗气。
电梯轿厢不大,目测也就两米见方。两个成年人站在里面,距离被压缩到了一种微妙的程度——不算近,但绝对算不上远。王浩靠在右侧墙壁上,丁楚岚站在左前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味道:他身上的淡烟草味、便利店塑料袋里冰啤酒的凉意、以及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洗衣液的清香底下,压着一层很淡很淡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甜腻的奶香。
那是哺乳期女人特有的体味。
王浩深吸了一口气,假装是在感慨天热。
"这电梯里怎么比外面还闷,"他扯了扯领口,"通风系统也坏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