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合了一次,还是没有声音。
她在"同意"的边缘反复摇摆,每一次嘴唇张开的时候,那个"好"字就从喉咙里升起来,升到了嘴唇的位置,然后又被她咽了回去,升起来,咽回去,升起来,咽回去。
右侧乳房深处的硬块跳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胀痛从硬块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去,像一颗在她体内爆炸的小型炸弹,痛感沿着乳腺管传导到乳晕,从乳晕传导到乳头,从乳头传导到胸壁,从胸壁传导到腋下,从腋下传导到后背,整个右侧上半身都在疼。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无声的,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滑落,有一滴落在了她裸露的右侧乳房上,在汗水和乳汁的混合液膜上溅开了一个微小的水花。
"丁楚岚。"他的声音。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你别催我,我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需要一秒钟。"
"好。"
一秒钟。
在那一秒钟里,她做了最后一次挣扎。
她想到了林伟,想到了婚礼上他给她戴戒指时的笑容——不是浪漫的、深情的笑,是那种"任务完成了终于可以松口气了"的如释重负的笑,她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但她没有深想,她想到了新婚夜——他在她身上动了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完事后说了句"你早点睡"就翻身去看手机,她想到了怀孕八个月的某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摸着隆起的肚子,轻轻说"我好想你抱抱我",他嗯了一声,眼睛没有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移开。
她想到了现在。
困在一部停运的电梯里,衣衫半解,乳房肿胀疼痛,面前蹲着一个不是她丈夫的男人,这个男人在过去三个小时里为她做的事情——递水、扇风、擦汗、倾听、挤奶——比她丈夫在过去三个月里为她做的所有事情加在一起都多。
这个念头让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悲哀,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己的生活状态的、灰暗的悲哀。
她闭上了眼睛。
睫毛上的泪珠在闭眼的瞬间被挤落,划过她的脸颊,滴在锁骨上。
她的头向下低了一厘米。
不到一厘米。
是那种如果不盯着看就会错过的、极其微小的、从颈椎发出的向前倾斜。
点头。
她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