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敷需要热毛巾,这里没有。"丁楚岚说,"按摩的话……"
她停了一下,脸又红了一层。
"按摩的话,需要直接……接触。"她用了一个极其委婉的说法,"隔着衣服按没什么用。"
"那你可以……"王浩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管怎么措辞都会很尴尬。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电梯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在这五秒钟里,唯一的声音是小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和丁楚岚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浩先打破了沉默,"我是说,你可以自己……算了,这个话题太尴尬了,换一个。"
"嗯。"丁楚岚低下头,"换一个吧。"
但"换一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话题可以换,她身体的状况换不了。她的乳房还是在胀,还是在痛,还是在以每分钟一点点的速度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不管他们聊什么——聊天气、聊电影、聊小区的物业费——她的注意力都会被胸口那两团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坚硬、越来越疼痛的负担反复拉回来。
14:52。
"你平时在家的时候,"王浩主动找了个话题,"除了带孩子,还做什么?"
"做家务。"丁楚岚说,"做饭、洗衣服、拖地、收拾。然后就是……等她睡着了之后刷刷手机。"
"刷什么?"
"小红书、抖音。看看别的妈妈怎么带孩子的,学一些辅食的做法。偶尔看看穿搭和化妆的视频,但也就是看看,不会真的去买或者去化。"
"为什么不?"
"没必要啊。"丁楚岚说,"我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家里和楼下的超市,穿给谁看?化给谁看?"
这句话让王浩心里动了一下。
"穿给谁看"。"化给谁看"。
一个女人打扮自己,需要一个"看"的对象。这个对象可以是自己——为了取悦自己而打扮,是一种自我关爱。也可以是别人——为了被欣赏、被注意、被渴望而打扮,是一种社交需求,也是一种更深层的、与性吸引力相关的需求。
丁楚岚说"穿给谁看",意味着她生活中没有一个让她觉得"值得打扮"的对象。丈夫不在家,婴儿不会欣赏,小区里的其他妈妈们都是同样的素面朝天。她失去了所有的"观众",于是也失去了打扮的动力。
但失去动力不等于失去渴望。
她说她"偶尔看看穿搭和化妆的视频",说明那个渴望还在,只是被"没必要"这三个字压住了。
"你以前喜欢打扮吗?"他问。
"大学的时候挺喜欢的。"丁楚岚说到大学的时候,语气总是会不自觉地松弛一些,像是在谈论一个遥远的、美好的、与当下毫无关联的梦,"那时候会买很多衣服,虽然都不是什么贵的牌子,但搭配起来还挺好看的。室友们经常互相借衣服穿,一个人的衣柜等于四个人的衣柜。周末出去玩之前,四个人在宿舍里试衣服能试一个多小时。"
"那时候你最喜欢穿什么风格?"
"就是……"她想了想,"甜酷?不知道这个词对不对。就是有一点甜但又不是那种纯甜的,会搭一些酷的元素。比如碎花裙配马丁靴,或者吊带配牛仔外套。"
"吊带。"王浩笑了一声,"你之前说你大学穿吊带裙来着。"
"嗯,那时候瘦,穿吊带好看。"丁楚岚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湿透的、皱巴巴的T恤,苦笑了一下,"现在不行了。"
"怎么不行了?"
"胖了啊。"她说,"生完孩子胖了好多,而且……"她的目光在自己的胸口位置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而且身材变了。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上了。"
"身材变了"。
王浩知道她说的"变了"是什么意思。哺乳期的女性身材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腰腹可能还有产后的赘肉,臀部可能变宽了,但变化最大的毫无疑问是胸部。一个原本可能是C或D罩杯的女孩,在哺乳期可以涨到E甚至F。以前合身的吊带裙、紧身T恤、运动内衣,现在全都"穿不上了"。
"身材变了不代表变差了。"他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只是变了一种风格。以前是少女感,现在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现在是女人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