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我妈。她系着围裙,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容:“明明回来啦!快进……”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低头站着的张彩霞身上,笑容顿时凝了一下,眼里闪过明显的疑惑和探究。
“妈,我们进去说。” 我连忙道,侧身让张彩霞先进门。
走进客厅,我发现今晚家里人格外齐全。不仅爸妈在,连爷爷,还有从郊区过来小住的外公外婆,都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显然是一大家子正等着我吃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聚焦在我和这个陌生、年轻、穿着“土气”却难掩秀丽的女孩身上。张彩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用力绞着衣角,耳根都红透了。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安静。
我脑子飞速转动。原本的计划——把彩霞带回来,明说是给我爸和爷爷找个伴儿——在妈妈和外公外婆都在场的情况下,显然行不通了。妈妈会怎么想?外婆会怎么想?太直接了,场面肯定会失控。
电光火石间,我瞥了一眼坐在主位、头发花白的爷爷。灵机一动,只能先找个“合理”的借口了。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奶奶去世得早,爷爷这么多年一个人,也没个知冷知热的老伴在身边伺候着。我这次去山里支教,看到彩霞这姑娘……人挺踏实勤快,家里也困难,想来城里找个出路。我一想,这不是正好吗?带回来,以后就在咱家,也能好好照顾爷爷。”
话音落下,客厅里落针可闻。
爷爷拿着筷子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是纯粹的错愕。爸爸皱起了眉头,眼神在我和彩霞之间来回扫视。妈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眼神里的疑虑更重了。外公外婆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一个七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皱纹深刻的老人,和一个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鲜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姑娘是“老伴”?这说辞,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漏洞百出。
但大概是因为我们家本身……关系就比较“特殊”,每个人都有点不愿提及的隐秘,所以此刻竟没人立刻大声反驳或质问。一种古怪的沉默弥漫开来。
“先……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妈妈最先反应过来,打破了僵局,起身去厨房拿碗筷。
我连忙拉着局促不安的张彩霞在餐桌旁加了个座位。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始终有些怪异。家人开始问东问西。
“山里支教辛苦吧?孩子们听话吗?” 爸爸问。 “还行,孩子们都挺淳朴的。” 我含糊地答,挑了些无关痛痒的趣事说了说。 “彩霞家里几口人啊?父母做什么的?” 外婆慈祥地问张彩霞。 张彩霞刚要开口,我生怕她说出“我爹有六个老婆”、“我是他六十多岁后生的”这类惊世骇俗的话,赶紧抢过话头:“哦,她家就普通山里农户,父母身体不太好,还有个弟弟,生活挺困难的,所以想出来。” 我几乎包揽了所有关于张彩霞的问题,尽力把答案往“家境贫寒、乖巧懂事、出来谋生”的方向引导。张彩霞也很配合,只是低着头小口吃饭,偶尔“嗯”一声,或者用那双水灵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看问话的人。
表面上看,一顿饭也算在一种刻意维持的“温馨和谐”中吃完了。但我知道,风暴正在酝酿。
果然,饭后,张彩霞很懂事地跟着妈妈去厨房收拾碗筷。客厅里,爷爷、爸爸、外公外婆立刻把我围住了。
“明明,你跟爸说实话,” 爸爸脸色严肃,压低声音,“这姑娘到底怎么回事?给你爷爷找老伴?你当你爸和你爷爷是傻子?这年龄差得也忒离谱了!”
爷爷也捋着胡子,眼神锐利地看着我,虽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你是不是……是不是对翠翠不起?在山里支教,看着人家小姑娘水灵,就把持不住了?” 外公皱着眉头,语气带着责备和担忧,“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你在城里找的相好,故意穿成这样带回来,编个瞎话糊弄我们?”
我头大如斗,连连喊冤:“我没有!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翠翠跟我一起支教呢,我要是真劈腿了,她能不知道?能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