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随便聊了聊路上的安排,姑娘们需要带些什么简单行李之类的。最后约定好:本周五中午,还是在学校操场集合,然后一起出发去山外坐车回城。
事情算是初步定了下来。胖汉子和老头带着女儿们离开了,饭堂里又恢复了安静。我坐在条凳上,看着窗外远处青黛色的山峦,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场关乎三个少女未来命运的“交易”,就在这简陋的饭堂里,三言两语间敲定了。而我自己,已然是这交易链条中理所当然的一环。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五。
上午我照常上课,让翠翠在宿舍收拾我们俩简单的行李。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看到隔壁村的老村长带着两个姑娘来了,旁边还跟着两位打扮得相对干净体面、年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两位妇人各自紧紧拉着一个姑娘的手,眼圈红红的,时不时别过脸去抹眼泪,看那亲密不舍的样子,应该是两位姑娘的母亲。
我们过去打了招呼。老村长咳嗽了两声,介绍道:“李老师,王老师,这是彩霞和彩琳的娘。” 两位妇人有些拘谨地向我们点了点头,眼神里交织着对女儿的疼惜、对未来的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将女儿“送出去”的复杂决心。她们容貌确实姣好,虽然有了些岁月痕迹,但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难怪能生出这么标致的女儿。
随便寒暄了几句,胖汉子也领着他闺女王秀莲来了。秀莲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红格子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亮亮的,既紧张又兴奋。
饭后,我们一行人就在学校操场集合,准备出发。
三个姑娘,每人只带了一个不大的布包袱,鼓鼓囊囊的,大概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她们最珍视的零碎物件。我和翠翠东西也不多,我背了个登山包,里面除了几件衣服,主要是给家里捎的一些秦大爷山里采摘的、滋补的草药。翠翠也给她父亲带了些。王鹏更简单,就背了个普通书包,乔玲跟在他身边,脖子上依旧戴着那个黑色皮质项圈,只是这次没栓链子。
我再次跟孙壮交代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又叮嘱孙壮照顾好小花和孙琦,这才带着队伍,踏上了出山的路。
这次人多,但没有上次那种笨重的发电机,行进速度快了不少。下午三点多,我们就走出了大山,坐上了破旧中巴车。
汽车在崎岖的盘山公路上颠簸。直到这时,我们才算正式“认识”了这三个即将进入我们生活的姑娘。老村长的两个女儿,姐姐叫张彩琳,妹妹叫张彩霞。胖汉子的闺女叫王秀莲。她们显然从出生就没离开过那片群山,车窗外的任何景象——蜿蜒的公路、偶尔掠过的其他车辆、远处山脚下逐渐密集的房屋——都能引起她们一阵压低声音的惊呼和叽叽喳喳的讨论。离家的悲伤似乎被这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冲淡了不少,她们脸上更多的是对未知世界的憧憬与不安。
车行至有手机信号的地方,我们各自给家里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今天回来。
傍晚时分,汽车驶入了我熟悉的城市。霓虹初上,车流如织,高楼大厦的灯光勾勒出现代都市的轮廓。三个姑娘几乎把脸贴在了车窗玻璃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我们在市里分别。王鹏带着王秀莲和乔玲打车回他家。我和翠翠则带着张氏姐妹,先送翠翠和张彩琳上了去她父亲那里的出租车。
“替我向岳父问好,明天我就去”我握了握翠翠的手,“明天我再过来,把事情跟你爸,还有我家这边,都好好说清楚。”
翠翠点点头,眼神里也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对我无条件的信任。她带着同样紧张的张彩琳上了车。
剩下我和张彩霞。我们另打了一辆车,朝着我家的方向驶去。
出租车停在一栋带个小院子的两层小楼前。这是父母多年前买的房子,不算豪华,但在这一片也算体面。张彩霞下车后,看着眼前这栋在城里人看来普普通通、但在她眼中不啻于宫殿的“小洋楼”,脚步都有些迟疑了,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个蓝布包袱。
我领着她走到院门前,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