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上面,是张屠户婆娘先前予的一个油纸包。
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那之前吃剩的半块棕黄葱油饼,早已冷透变得僵硬,甚至有丝许馊味。
饥感忽起,腹中几声鸣响,我捏起那半块僵硬的葱油饼,送入口中。
面皮干硬如石,嚼劲十足,葱香不浓,混着一丝馊腐酸气。
“主人,这饼已馊,恐伤肠胃。”
南宫阙云挺着沉重孕肚挪至身侧,柳眉微蹙,满眼忧色,欲伸手阻拦。
我摆摆手,继续大口吞咽:“我乃筑基修士,区区馊食,何足挂齿。倒是这雨,怎下得这般邪乎?”
南宫阙云望向窗外浊浪,轻叹一声:“妾身亦不知缘由。只知近年每逢此节,必有暴雨倾盆。云洲城周遭村落,怕是又要遭涝灾减产了。”
她顿了顿,神色肃然几分,透出一宗之主的威仪:“不过妾身早立下规矩,凡遇天灾,奇情琉音宗必开仓赈济,绝不让百姓饿死。”
“你倒是心善。”
我点点头,并不意外,将最后一口饼咽下,拍去指尖碎屑。
“咚咚。”
叩门声起,一侍女柔声道:“公子,宗主,晚膳已备妥。”
我穿好布鞋起身,南宫阙云双手托着那沉甸甸的孕肚,亦步亦趋。
“吱呀——”
推门而出,湿冷水汽裹挟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庭院漆黑如墨,暴雨如注,不见一星一月,假山桂树皆隐没于混沌雨幕之中,难辨真容。
青石地上积水颇深,泛着幽冷水光。
门外侍女提灯而立,见得南宫阙云,身子一颤,眼中满是敬畏与感激,显然已识得这位曾施恩柳江村的贵人。
但对那紫棠旗袍下几欲裂衣而出的肥硕乳肉与高隆孕肚,以及与我之间的关系,没有多言半字。
我神色如常,微微颔首,无甚架子。
南宫阙云挺着大肚,温言道:“辛苦你了。”
侍女受宠若惊,连忙垂首引路:“不敢,二位请随奴婢来。”
回廊曲折深邃,风雨晦暝,檐下风灯摇曳,昏黄光晕斑驳乱颤,又被雨雾晕染得朦胧。积水倒映着灯火,随风泛起粼粼波光,明灭不定。
穿过回廊,雨声渐被隔绝在外。正堂灯火通明,映照出湿漉漉的阶前青石。
行至门口,我脚步忽顿,立于檐下阴影中不再前行。
南宫阙云挺着那沉甸甸的高隆孕肚,艰难回首,水润杏眸中满是疑惑。侍女亦是不解驻足。
我竖指于唇,做了个噤声手势,随即摆手示意她们先行入内。
二人虽不明所以,却也依言跨过门槛,身形没入堂中暖光。
我独留门外,望着那明亮堂屋,心中暗自盘算。上午娘亲那般疾言厉色,冷脸训斥,此刻相见,若是装作若无其事,岂非显得我没心没肺?
倒不如……装出一副凄凄惨惨、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届时娘亲见了,说不定定会心生愧疚,温言软语哄我一番,甚至向我认错。
念及此,我心中嘿嘿一笑,酝酿起情绪。
——
我深吸一口气,将眉眼耷拉下来,嘴角用力下撇,硬生生挤出一副凄惨委屈模样。脚步拖沓沉重,一步三挪,低着头跨过门槛,踏入正堂。
心中暗自窃喜,这般可怜相,娘亲见了定会心软。
行至桌案五步开外,我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便缓缓抬起头,眼角甚至还硬挤出了几分湿意,欲迎上那双关切凤眸。
表情瞬间僵住。
主位之上,空空如也。
那张八仙桌旁,六名侍女正垂首布菜,碗筷轻碰,叮当作响。
敖欣儿与南宫阙云紧挨着坐于侧位。前者伸出小手,隔着单薄布料,五指大张,深深抓进南宫阙云那团爆乳肥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