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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原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陷在宿舍凹陷的床垫里。
渗水的天花板像张扭曲的人脸,他的脑子难得停止旋转,就这么呆呆地望着天花板长达十秒钟。
“嘶——嘶——”
细密的吐信声从耳后贴上来,带着黏液蒸发的腥气。
紧接着,数十个漆黑的蛇头破土般从被褥里钻出,猩红信子在他鼻尖扫过,鳞片摩擦的沙沙声爬满耳蜗。
“喂,你到底要躺到什么时候?”
白子原在蛇群的视线中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一个女孩正冷漠地仰头盯着他。
“安妮老师?”
他想起来了。
就在他被透明女孩推下而意外坠楼,急速下降时,一道突如其来的黑影缠住了他的腰,硬生生地将他拽了回来。
在意识完全泯然于黑暗前,脑海最后留存了一抹跃动的粉。
是安妮救了她。
此刻那些滑腻的黑影正从他身侧退潮,鳞片摩擦声里,数十条蛇躯钻回安妮的后脑勺,化作温顺的乌黑高马尾。
安妮见他还一副状态外的样子,歪着头冲他笑,酒窝甜得发腻,声音却冷森森的:“醒了还不起,是要老师亲自扶你起床吗,白同学?”
白子原撑着身子从床上半坐起来:“谢谢。”
“别会错意了。”安妮说道,“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
白子原望着她。
他和安妮除了彼此没什么好感,实际上一直零交集。毕竟安妮并不是他的共享心脏。
安妮犹豫了片刻,冷笑一声:“算了,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早晚要被公司干掉,永久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白子原认同地点头:“是啊。”
安妮淡声说道:“我是苏娜的姐姐。”
白子原知道安妮每次遇到苏娜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反常。但他没想到,安妮居然是苏娜的姐姐。
怪不得走廊里苏娜作为实习主播时的海报,看着有几分眼熟。
原来是像安妮。
见白子原张了张嘴并没有很惊讶,安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是,她看起来比我成熟得多,那是因为我在16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谁知道当年那个黄毛丫头现在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果然,这里的带教老师,长期工作人员,要么被剥去了外界的身份,要么早已是死人,都带着腐烂的秘密,以某种畸形的形态被钉在红心传媒公司内部。
“因为你下午帮了她,我帮她还你人情。她不欠你的了。”说罢,安妮转身就要离开。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晃动。
未等她走出房门,白子原开口问了一句话:“她又不知道,何必呢?”
那个粉色的背影定在门前,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救那孩子,我就算魂飞魄散也会帮你掀翻这里。”
安妮离开了,独留白子原一个人坐在床上。
这个公司除了主播还是人类之外,至少存在着三种非人形态的东西。
第一类是路西那样的忘记自己已经死了的人。他是纯粹的工作人员,像是机器上固定的螺丝钉,只需要做一尘不变的工作。一旦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就会灰飞烟灭。
第二类是带教老师们。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并且变成了怪物,拥有一些非常的手段,可以管制这些实习主播们。带教老师在整个楼里行动比较自由。
第三类则是办公室的透明人们,他们的身份被窃取,劳动产生的价值被剥夺,被迫在这永夜牢笼中无休止地卖命。
生是公司的人,死是公司的鬼。
这个公司的上层人,究竟是什么神通,能够用这样残忍到甚至无法去死的方式奴役这些人和亡魂?
白子原又在原地静坐了一会儿,思绪突然被一个身影拽紧。
邹俞的胳膊为了救自己而被扭断了,也不知道公司内部有没有能够处理的医疗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