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快三,重心右移,人略后仰,对对。”蓬嚓嚓,头上的吊灯转了起来。昏暗的灯光变成一圈圈柔和的光晕。长长的头发象马尾棕以地飘起。一个个变形的脸,人在转,地在转,天在转,房间在转,肚子里有股东西在翻腾涌上咽喉。坚决打下去,又涌上来,再打下去。满脸雪白,冷汗渗出。不行了,跳完这曲。一股浊流从肚子涌起,喷出咽喉,撒在他的胸上。满是酒气。
“怎么啦!张英。”
众人围过来,盯住她。他把她扶到沙发上。她感到过意不去,掏出手绢要替他擦。
“你别动,休息一会儿。”
他说完接过小芳递过来的毛巾。她看着他擦去浊物低下头流出泪来。
“小芳来段轻音乐。”
他给她倒了杯水。她感激地看他一眼。刚才转得太快了。他歉意地说。他的眼神充满真诚。你真虚伪,你过去也是这样用你的真诚降服了一颗又一颗的心。
“张英,好点了吗?”
“没事。”她歉疚地笑笑。她没醉只是转得太累了。她想对他说些什么,结果什么也没说。太阳彻底下去了,西边只留下一抹很淡很淡的云翳。大家又聊起尼姑庵,聊起相处四年的战友。心里充满眷恋。过去那些可恨的人和事也变得可亲可爱了。
天黑了,他提出该散了。她们都送他,她坚定地挡住,她去送。
天黑透了。仲秋的夜风吹来清凉怡人。他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没说话。他说了许多。她一直默默地走着,象在孤独地散步。她忽然觉得人生很虚无,活着和死去没什么两样。她觉得她活得太累了。她觉得腿发酸时他说送她回去。她没言语,往回走。天空忽然变得很暗。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有些话要对他讲。她站住,黑暗中盯住他。
“身体好些吗?”他问,很真诚。
“不会好。”她淡淡地说。
“早点休息吧。”
“没用,是心病。”
他看她良久,有些情绪从心底涌起。
“我能治吗?”
她猛抬头,凝住神,眼里变得亮晶晶。
“休息几天,回部队去吧。”
“是……”
“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兵,要尽快成熟起来,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员。说不定将来会成为一名女将军呢!”
“谢谢指导员……”
他用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向前走去。
这时天开始下起小雨。
1985年秋东钱源
这是一个十六岁女孩子的计划,因为在这样年龄的女孩子生活是快乐的,失败是不可能的,美丽的衣服和清秀的面孔是可以用作征服命运的武器的。于是她就抱着这样的勇气和计划,在银色的月影中重新躺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