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骂人!”
“没碰到过你这种无赖!”
耳膜拱胀、生痛。颅内突突地跳。脑袋要裂开似的。还有女人特有的例假。委曲、眼泪憋进肚里。3112一班、3113三班、3621司办、3525航保处值班室、3624直政值班室……白天和梦幻不断出现这些阿拉伯符号。就连军蹲也要带上号码本。恶臭足有一百个臭度单位和一百个压力的气浪几乎快把她熏倒。肚子里滚滚翻腾,猛地,一口公粮从嘴里喷了出来。天顶上黑星闪闪。她急忙冲出蹲坑,在水池边又慷慨地把剩余的公粮献了出来,眼里滚出两行清泪。那年她十八岁刚入伍。
“你把厕所冲一下。”连长鲁平说。她拿上自己的洗脚盆摇摇晃晃地走向厕所。十个臭度单位,二十个臭度单位,五十个臭度单位,九十个臭度单位,一百个臭度单位。天又转了起来。水声嗡嗡地在耳边回响。端起盆,千钧重,脚一虚,水泼了出来。猛打开第一个门,一百三十个臭度单位的气浪蓦地冲了出来,她猛然看到一道耀眼的黑光。一个趔趄,水泼了出去。“就这么干活的?!”鲁平,新兵背后都叫她“女巴顿”,她身高马大,粗嗓门儿,真有点巴顿将军的风度,站后面脸抽筋了。她想起了机台上,由于插塞不熟练,女巴顿把她的手掐出了血,嘴里不住地骂她笨。她又端起盆,走向第二个坑,打开门,使劲咬牙站稳。哪个家伙肛口歪的?一条金黄灿烂象黄瓜样背上印着蓝晶晶的韭菜色条四周缠着一根晶亮透明蛔虫的粪条横在坑外,还有一条中间染着紫红色美丽花纹的卫生纸扔在瓜体旁,构成一幅极有立体感的现代派画,她忽然有点舍不得破坏这幅构图。良久,她才摇摇晃晃狠狠地却柔软无力地把水冲了下去……她忘不了女巴顿抽筋的脸。
隆冬。那天特别的冷,整个下午一直伸进寒冷,伸进连续几天不解冻的冰天雪地。新兵训练从这儿开始,厚实的棉衣裤,棉鞋,棉帽,整个是圆滚滚的,象一个个土墩。风呼呼地刮着,割着耳朵,割着心。眼泪不断地流出来,伴随着透明的鼻涕。手胖了起来光溜溜的太阳照上去折射着光泽带着红色美丽异常。耳朵象老橡胶树样流着乳汁。个个脸红朴朴的,里面还有粒粒黄豆般的红点。顿时加了二十分。
一阵风吹来,李小芳的鼻涕飘到了脸上。手移动。
“李小芳!”
“到!”
“出列!”
噔噔跑了出来。
“手乱动什么?”
鼻涕在腮边凝固住,队列里憋不住嗤嗤笑了。
“笑什么?”巴顿脸又抽筋了。“向前、林玲、张英出列!你们笑什么?!以李小芳为基准,向右看——齐!向前看!正步——走!”
一个来回、二个来回、三个四个……腿如铅重,地摇天转,人影晃动,太阳光变成五光十色,美丽的光环在顶上营营地作响。有股风吹来,卟地一声,她卧在地。她一阵高兴。
阳光温暖熏人灿烂迷漓。她躺在**读着凯的小说。海滨浴场凯带她远游。她松软地倒在沙滩上。细粒在太阳的照射下闪着光点的暄软沙滩,象个巨大的温床使她昏昏欲睡。她躺在那里,脑颅突突拱跳地帮凯开垦处女地。她在他广博的基圈地遨游、遐想、编织无数美丽的梦。他去了巴黎。哦,巴黎……
醒来时,她躺在门诊部急诊室,眼角挂着泪渍。他站在边上,还有女巴顿和小芳林玲向前。他对女巴顿说了句什么,然后一起回到连里。
阳光透过玻璃,投在**葱葱灼灼。在阳光的照射下,尘埃慢慢地在光束中飘舞,象跳伞运动员一样,作着各种各样地造型。屋里静极了。嗤溜一声,一只足有半尺长丰满肥硕的耗子雄纠纠气昂昂踩着正步走上画景线。她直哆嗦,毛骨悚然,浑身泛出鸡皮疙瘩。它忽然停止前进,两道青光直射向她。它冲她点头笑笑,两撇胡须狡黠地抖动。她周身发毛,头紧往被子里钻,浑身颤动。它叽地叫了一声跑了。良久,她钻出被窝,额头渗出细细的汗。她睡在上铺老兵们睡下铺。这是绿色岛的规矩。她想小解,刚欠起身子,便虚软的倒下。那根晶亮透明的盘伏在瓜体上的蛔虫伴随着一百多个臭度单位的气浪使她一连数天没有食欲。她趴在**,头伸出床沿,想继续把公粮献出来。多虔诚啊!无奈一粒公粮也没有了,只有些胶质状粘液从煞白的美丽的小嘴里流出来,拉成长丝拖到盆里。慢慢地,细丝变成红色、变成锈黄色、变成绿色,美丽极了。她咧开嘴,发出嗤的声音,似乎在笑。女巴顿用充满疑问的眼光看了她半天,她一定在怀疑是不是妊娠反应。她太漂亮了,刚穿上国防绿就有不少雄性便苍蝇似的嗡嗡地飞过来,能不飞出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