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海军发了通知,要在全海军开展学雷锋读好书活动,列了一大堆书名。宣传处也发了通知,要求基地各单位如何如何。宣传处长对路杰说,想在女兵连搞试点。路杰拒绝了,说实在没人,就她一个干部,那么多事情,怎么对付得过来。处长说,你办你的事,我们自己来搞就行了,你只要给我们一些女兵。还说以后不会亏待你们的,试点搞完,给女兵连买一批书。路杰不能硬是拒绝,说考虑考虑。现在人却来了。路杰回到连里,把正在补觉的十几个上夜班的战士召集起来,参加座谈会。宣传处长还带着一个科长一个干事。路杰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请处长讲话,处长讲了一大堆开展学雷锋读好书活动的意义,然后讲试点的具体做法,然后和大家座谈,请大家发言。女兵们也谈不出什么东西,就说了些读书的好处,其他也说不出什么。处长和科长又作了些启发,比如学雷锋读好书和值好班的关系等等。女兵们又根据启发谈了些情况,科长和干事便飞快地记录,都能听到笔尖和纸的磨擦声。路杰知道,宣传处的秀才们回去又可以写出非常动人非常漂亮的文章或经验材料。以前女兵连上报纸的的文章就是这样炮制出来的。座谈会开得时间很长,快到吃中饭时才散。
中饭菜不错,小排骨。以前路杰是很喜欢吃的,现在看到就恶心。她把菜全倒给了小林,自己就汤把饭咽了下去。路杰洗碗时,猛地呕出口饭,还一阵一阵往上涌。路杰心想怎么啦?她猛地一惊,是不是怀孕了?她想起倒霉已好长时间没来了。难道真的怀孕了?每次都用工具的呀。噢,路杰记起了,有次工具没了,计算在安全期内丈夫便冒险了,难道真的安全期不安全了?路杰心发冷,若真怀上了,连里的工作怎么办?领导曾嘱咐过路杰,这段时间无论如何不能怀孕,当时她很生气,她都二十八岁了。
路杰觉得很虚,头晕乎乎的,刚才上楼时,就这么一层楼梯,十几格,往常是不觉得什么的,现在却感到十分疲劳,上来后要喘半天。脸色更加憔悴枯黄,人软坍坍的。站时间长腿直发颤。小林进来,见路杰脸色,说你躺会儿吧连长,你脸色很不好。小林很担心地看着路杰,路杰心里涌动,铺好床准备睡觉。
宿舍里很吵,对面水池上不断有人洗衣服,自来水哗哗响。有人还在打长途,大呼小叫的。乒乓室里有人在打球。路杰睡下去,头昏沉沉的,像个铅球,困得很,可睡不着。路杰翻了个身。小林放下书,走出门,让大家轻点。一时,声音没了,路杰慢慢地睡去。这时,又有人去洗什么,水笼头还开得很大,水溅在盆里发出很大的声响,把路杰吵醒。路杰猛地生怒,真想起来说几句,可又想,中午休息不让人洗,什么时候让人洗?
路杰再也睡不着了,很清醒,她躺着,养养神。最近很容易发火,情绪很不好,舌头嘴角都上火起泡,夜里失眠。丈夫训她,以前她是不发火的,现在也顶嘴。精神和体力都感到很累、很虚。眼里经常出现倒影。路杰心想,五四大团日活动后,一定要好好休息。太累了。这时路杰又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述文,而且想和述文打个电话的欲望强烈地冲击着她。
下午是大团日节目彩排,政治部首长审查节目。首长和路杰很熟。首长看到路杰后,惊讶地说:“小罗,怎么这么瘦?”路杰苦笑,没说话。首长还说要去检查检查身体,别是生病了。路杰说谢谢首长,等忙完这阵再去。
节目演完后,首长对电话台的节目很满意,说节目紧跟形势,政治内容好,艺术水平高,对部队有教育作用,要组织演出小分队,到分散部队巡演。尤其表扬了王敏敏、吕芳和史艳艳,说王敏敏的朗诵很感人。然后,对路杰说,有什么困难找他。路杰马上说要买些演出中用的东西,如服装、道具、磁带等。首长说可以,然后指示宣传处长拨了一万元钱给女兵连。路杰高兴地说谢谢首长,首长用手点路杰说小丫头。
彩排完回到连里,已快下班了。路杰走到门口,头犯晕,眼前全是金星和倒影,她赶紧扶墙站定。吕芳和王敏敏急问连长怎么啦?路杰闭着眼没说话。过了会儿,路杰感到好些了,便上楼去。吕芳和王敏敏小心地扶着路杰。
刚到宿舍,电话铃响,吕芳抓起电话,然后给路杰,说是高先生打来的。路杰猛站起,接过电话。吕芳和王敏敏出去了。丈夫说,今天累吗?路杰说累。丈夫说晚上早点睡。路杰说嗯,忽然,路杰脑中一片空白,什么感觉也没有。她摔倒在地,听筒里丈夫大叫怎么啦。
后来,史艳艳进来,吓一跳,惊叫,立刻找车送医院。
很长时间,路杰才醒来。丈夫、吕芳、王敏敏、史艳艳、小林在边上,眼里都有点泪花。丈夫告诉路杰,医生说你怀孕了。路杰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很忧郁很美。
路杰也不清楚,自己是高兴还是什么。这时路杰的脑中再次莫名其妙闪过述文亲吻她被磨红小脚指的情景。
1990年3月11日—14日
宁波东钱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