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就是含辛茹苦。”这句话在光寒的作品中反复提到,它既表达对生活的正视又隐藏着深深无奈。那么,光寒为什么反复强调这点,我觉得这与他与生俱来的悲天悯人的情怀有关,在他目光深处,他发现一个又一个青春之梦破灭,一个又一个坚守者倒下又挣扎起来,他的胸腔里浸满了苦难之血。他想救赎,但无能为力。于是,他的小说全部表现的都是苦难,也许他觉得让人感受苦难,人在坚硬的世界里会感觉温柔一些,或者说人更人一些。因此他的小说不愿去刻意技巧,不愿去打造一个完美的故事,他的叙述相当率真和简洁,像一个短跑手直奔终点,一吐为快,等你读完之后你会品尝到,忧郁的诗情、苦涩的浪漫和皓月般的苍凉。
说到光寒悲天悯人这一面,我不禁想起一件事,有一天光寒带着他非常可爱女儿小易安走在大街上,他发现街头跪着一个年轻的行乞者,光寒立即让女儿去递上十元票子,聪明的小易安并不愿意,小易安说,他这么年轻,肯定是个骗子。光寒为女儿的话震惊了,光寒对女儿大声道,你首先应当想到他是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其它。这件事让光寒想得很久。
写到这里我才发觉我的笔调过于凝重,有违我的初衷。于是我突发奇想,这种时候与光寒喝上几壶,岂不快哉?我常说光寒南人北相,酒量来得个好。喝酒时我们避而不谈文学,三巡过后,光寒就掏出宝贝女儿照片、爱人的照片,你瞧瞧她们多优秀。他的爱人曾经是位非常棒的女兵连长,光寒许多作品并非空穴来风,他的灵感往往来自于他的女兵连长。然后,他神采飞扬,快人快语,说一些在军旅生涯中的奇事。譬方说,他这个主张非暴力者如何以武力制服军营某些小人的,他说的人与事我相当熟悉,我不知不觉要多喝几杯,为他的行侠仗义。酒到八分时,尼采抱着马头痛哭的身影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眼睛便开始湿润。他的爱人说,他像个孩子。
我已经打扰光寒太久了,现在我们回到作品中去。
我最喜欢的是《坚守》,连长钟离和由于连队一个意外事故,身背行政记过处分,尽管6年来他把一个号称土匪连队带得象模象样,但一直得不到提拔,而为他含辛茹苦的妻子一直等待随军。作为农民军人,他不得不考虑生存危机,他必须挣扎或者说坚守。他没有上层关系只能靠业绩说话,因此,他只能冒险习武。和平年代,军营一些长官最怕军人去摸枪,说穿了就是保平安保乌纱帽。最后钟离和带领官兵抗击台风,排除万难完成重大通信保障任务,坚守了自己的职责。当胜利来临时,钟离和在狂风暴雨中眼里滚出深藏了17年来如铅汁一样的浊泪,他感到他能战胜自然却无法战胜来自人类的打击。作家的目的并非要塑造一个平民英雄,而是给人以最大关怀,看是写实,实是写意,没有生活积淀是难以为之的,很有张力。
《女兵方队》最贴近作家的主观经验,借宗政视角完成对一群当代女兵的叙述,同时完成对指导员宗政刻画。宗政总想呵护自己的女兵,而陶瓷一般美丽的女兵又容易受伤。更何况在现实面前,带有浪漫情怀的宗政也难以完成职业军人之梦。尽管如此,宗政还是把美丽、青春、忧伤集合成女兵方阵,踩出整齐步伐,踩出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踩出了一曲含泪的壮歌。作品的语言简洁而诗化,依靠细节打动人心。
《映山红》是一朵奇葩。作品背景放置在三十年代,一个叫米彤的花季少女,一个高雅的教授之女,为了逃脱一桩婚事,怀揣美丽梦想,步入军营,最终命运可以用破灭二字概括。整个作品不仅散发无尽的忧伤,同时还散发无边的恐惧,米彤结局只能是灵魂与肉体双重扭曲。如果男性与女性之间甚至女性与女性之间只剩下性的连接,那我们就看到了人性黑暗的部分,作家在很大程度上给我们展现人性最黑暗部分,所以说《映山红》有惊世之味。
《忧伤似皓月》作品背景同样放置在三十年代,说的是另一个女兵,她的名字叫叶叶,与米彤一样的美丽、高雅,她与米彤最大不同是:米彤是生活的被动者,而她是生活的主动者,由于得不到理想的爱情和理性的空间,最后陷入性的迷惘。尽管作家给她设计了两种结局,我觉得除了伤痕累累,她并非能找到出口,只有一轮皓月空挂。其作品一唱三叹。
《倒影》是一个女兵连长的生活流。基层连队千条线一根针,作为连长可谓大事不断、小事不断、烦恼不断,结果是路杰累倒在地,被抢救醒来时,丈夫告诉路杰,医生说你怀孕了。这时候我们注意一下作者如何结尾的——“路杰也不清楚,自己高兴还是什么”。有了这么一句作品便有了深度,这显示了小说的力量。
《最后的爱情》里面的左兵旗,在婚姻和军营作出取舍时,选择了踏上回归军营的列车,作为男子汉承受了苦难,承受了应该承受的东西。作为作品显示了一个作家应有的责任感。
我对光寒作品的解读完全是蜻蜓点水式的,我不希望由于我的解读而扰乱读者的视线。
光寒非常苛刻自己,他一直痛苦没有写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按照他的毅力、体魄和才情完全可以有更大的建树,当代中国文坛在烟尘散尽之后,剩下的就是真诚而又从容的行走。我觉得在那三两个夜行者中间有着光寒的身影,他会坚定地跨越屏障,倘若碰到碎石,他会一脚把它射入天网。我们期待这精彩的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