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李白玲说:
“我要走了。”
“再坐一会儿吧。”
“不行,散步时间到七点。”
李白玲走近他,又搂住吻了一下,说晚上打电话,就走了。
路上,苏怡雯说:
“阿玲,你不应玩万参谋。”
李白玲没吭气。
“可他很认真。”
“那是他的事情。”
李白玲把刚才一瞬间的真情忘了。
“你不能这样。”
“怡雯,你活得太认真,所以你才那么痛苦,那么累。明天地球爆炸都有可能,及时行乐吧!酒干了倘卖无,酒干了倘卖无……”
李白玲边唱边扭了起来。
苏怡雯看着,她不想再激动,一激动,阿玲会说几句好话,可两分钟后,又我行我素。她心里有些涌动,她悲怆地想,自己的许多行为准则一夜之间竟成了一种遥远的记忆,成了墓地里一块古旧石碑上的诔文。
晚上女兵散步回来没多久,宗政吹响紧急集合哨。队伍鱼贯走出大楼,集成队。宗政有点激动,在队列前来回走着。一会儿他站定,稳住情绪,扫了一遍队列。
“说两个事情!”宗政有力地开腔道,“不过我得提醒大家,千──万──不──要──歧视我提到的同志。我们针对事不对人。刚才,有个同志给我送来了一些东西,知道我不抽烟,给我送了牛肉、酒、茶。我说,我不要。我讲了很多大道理,没有用,她坚持要给我,说这是她父母感谢我对她教育的一点心意。我说,心意我领了,收下了,东西不能要。她说,她没办法。我说,那我寄回去。她说,那不行。她有点急了,说我不要就是看不起她和她父母。她问我是不是嫌少。她说这话时,一脸真诚和委屈。我心如刀割。我看着这位同志,不知再说什么。我问她,上次点名参加了没有?她说参加了。我很愤怒,参加了为什么还送东西来?我很烦躁,高声责问她。这位同志哭了,说她和她父母是真心实意,说我看不起她。说句良心话,我热爱连里的每一位同志,没有看不起任何人,就是你再调皮,我也不会看不起你,但我要批评你。这点大家有目共睹。我很难过,我向她道歉,说我话说重了。我说,我收下,这位同志立刻笑了。而我却要忍受着灵魂的折磨,这不是虚伪,我违背了做人的信条……”
宗政顿住,盯视着队伍,长出口气。
“现在,我们来算一算,一瓶‘五粮液’,少算点四百五,两袋‘龙井’四两,少算点一百五,两袋牛肉,一斤一袋,少算点五十元,共七百,这还是少算的。给了我,那还有两位连长呢?还有分队长呢?现在的中国家庭,除了个体户、暴发户,一个家庭一下要能拿出那么多钱不易啊!这要给你们的家庭带来多大的困难。我现在每月工资二三千,妻子还比我多,我相信我的经济状况比你们中的大部分人的家庭要好。我现在不需要,等到我哪天落魄时,你们能帮助我,那才是真正的友情。我相信你们是感激我,这就象我相信自己的为人一样。可是你们要记住一点:现代人更注重的是感情的给予,也就是友情。等你们退伍回去后能记住海边山沟里还有一个曾带过你们的指导员就行了,现在的具体行动就是多听我的话,遵守连队纪律,别给我惹麻烦。你们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是你们谈恋爱,是你们在这方面出事情,因为你们太年轻,太年轻,因为这里太寂寞,枯燥……但部队不允许女兵谈恋爱,是铁的纪律!你们能做到不谈恋爱,我就十分欣慰了。可是有个别同志,外面的关系就是特别多!”
宗政猛地收住话,盯住李白玲。李白玲脸变红,把眼光滑开。宗政又盯住刚才给他送东西的那人: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真的不需要。我知道这位同志没有别的目的,仅仅是出于感激我对你们的关心爱护。可是你们知道不知道人有许多劣根性,其中之一就是欲壑难填。我现在没有这种欲望。所以恳求你们,再次恳求你们不要这样,不要制造这样一种环境。实际上当初我是可以把这位同志训出去,但那样要伤她的心,甚至会有严重的后果。我不愿让你们年轻的心灵受到伤害。可我收下了,则我的心灵受伤了。我比你们大,又是男的,只有我来承受这份伤心。可让我悲哀的是这位同志不相信这点,你们中间也肯定有,不相信一个收受了别人东西的人还认为自己的心灵受到了伤害这种怪论,因为两个月前,也是这样无法拒绝,我收了一个战士的东西,我点名时讲了我伤心难受的道理,那次我就恳求你们别再给我送东西了。可这次又有人送了,这不是证明了吗?她不相信我的话!否则她就不会送来了!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这位同志:半个月后,这些东西的邮单将在你家的信箱里。我拿了东西,又在这儿侃侃而谈,心里真像撒了把盐。现在,我实际上是在接受大家的审判……我,我,我有点激动,请大家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