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舞池的远角,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她的视线,她心里一动。米彤才明白,晚上这么想来到舞厅的原因了。真见鬼!那么长时间了,每次见到他都这样。
多年来,那个身影一直像魔鬼一样盘桓在米彤心里。米彤和他曾有过温情而热烈的感情。米彤初识他时,刚和丈夫恋爱。她和丈夫谈话的内容有一半是说他。在恋爱半年后,米彤忽然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他给米彤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平和及亲近感。他说话不多却深刻而有力,和他谈话,你总能感到他的睿智和机敏,他可以把很难理解的问题说得平易可懂,可以从一些平常小事提炼出哲理和宗教。他善解人意,总能想到你的心里。米彤被吸引住了。米彤开始向他倾诉苦恼,对丈夫的,对自己的,对生活的,每次他都让米彤烦恼而来,欢快而去。可一离开他,烦恼又渐渐起来。那时,米彤已快结婚,那时,米彤三天两头和丈夫吵架。米彤愁悒地找他。他对米彤说,爱情是一个互相净化提高的过程。他真的痴情于你,你就能让他改变一切,包括难移的秉性。可是结婚后没几天,米彤却当着他的面和丈夫发生一次泪流满面的争吵。饭桌上,米彤俨然把他当成丈夫了。他落荒而逃。那时,他正在恋爱,一次米彤终于下决心找到他。在街心花园,米彤把他的手按在自己急跳的胸上,然后把埋葬已久的想法告诉他,然后让他象鱼一样游遍全身,然后让嘤嘤的哭声传出花园。又过了许久,米彤责怪他为什么不去她家了。他在米彤三遍逼问后,在一个小雨天,路过米彤家那条街时,忽然想,应该去一次,去最后一次……这次较量,米彤认为明天去见朱丽叶也没枉了人生。米彤和他摊牌了。他再一次落荒而逃。
随着时间的推移,米彤的心情变得越来越苦痛。
他带着舞伴转了过来。他的舞姿翩翩,表情平和宽容。他平淡地和米彤对视了一眼,这眼神蕴含着问候。米彤一颤,仿佛心尖上被针轻轻地碰了一下,米彤立刻站起,离开了舞厅。
机房一片喧嚣,十几个机台的十几个话务员不停呼、叫,不停地接线,表情专注紧张,天天如此,电话必须到晚上十点半以后才开始减少。李白玲在三尺机台上双手不停地把插头插上拨下,动作稔熟漂亮,她的功夫很深,是海军话务比赛第一名。
李白玲出来当兵纯属偶然。那年她高中毕业后,没找到满意工作,在家呆着。她常光顾电影院、舞厅、商店、卡拉ok厅。妈妈每月给她一百五十元,没两天便所剩无几,以后要从妈妈那儿追加就很难。爸爸悄悄地给他一百或二百,可还不够她花,她只得关在家里听摇滚乐,苦熬到下个月。一天,妈妈心情不好,下班回来,看到卫生间女儿换下来好几天的衣服没洗便说了李白玲几句。或许是李白玲平时得到太多的宠爱,或许是工作没着落心情灰暗,李白玲竟暴跳如雷,立刻到同学苏怡雯家住了几天,全然不顾妈妈的伤心。那时正赶上部队来招女兵,她和苏怡雯一商量就来当兵了。在整个过程中,她一直瞒着父母。随着开拨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的心情变得惶然不宁,当火车终于启动时,李白玲终于控制不住随着大家哭了起来,她想到妈妈爸爸,不觉热泪滚落下来,到部队,第一次让写信时,她就给妈妈写了封信,泪水打湿了信纸。
机台上的指示灯亮了。她接上。
“师傅,找你的,在44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