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听罢,嚎啕大哭,多年来数不尽的悲哀忧愁像打开闸门的洪水猛烈地袭向他心里。他畅快地恸哭着,在这寂静无人的大山脚下,只有黑夜,只有黑夜……
李白玲和红红准备上机值班。她俩值八点十五分到夜里一点十五分的班。红红喝了杯奶粉,李白玲剥开一块七十五克的巧克力。晚饭她们几乎一点没吃。李白玲把巧克力伸到红红嘴边,红红摇头不吃。
“哎哟,吃一点皮肤不会黑的。”
“你不吃我吃。”周毓玮躺在**说。
她们走后不久,就寝音乐响了,今天好像提前放了。总部规定:营以下部队和个人不准有录音机。这就寝音乐就格外珍贵了。正播着“溜冰园舞曲”,一股清凉怡人的气氛。
卫景宁换上从上海买来的时装,妩媚妖艳。女兵们也只有半个小时可以漂亮一下了。周毓玮立刻哇地大叫,跳下床奔过来,左右细看,机关枪似的问:“多少钱,多少钱?”
“八百二。”卫景宁脸上溢出得意和喜悦。
“给我也买一套。来,让我试试。”
“你先帮我看看。”
“真潇洒!”
“卫景宁──电话──”楼下有人叫。
卫景宁拿起军装,犹豫,又放下,冲出门,拖鞋拍打着楼梯。她看到宗政站在大楼门口,停了一下,放慢脚步,低头拿起走道上的听筒:
“谁呀?”轻柔的声音,每个话务员都具备。
“有什么事?”卫景宁有点不耐烦。听了几句,“以后再说,要睡了,再见。”卫景宁匆匆挂上电话。
估计又是一个追求者,宗政想。卫景宁步履轻盈走来,亲昵地叫一声指导员,怯惧地上楼。
“卫景宁,”宗政叫住她。卫景宁转过身,眼神惶惶地盯住宗政。
“衣服很漂亮。”宗政夸奖着,很认真地欣赏。卫景宁体形很好,凹凸分明。
惶恐的眼神立刻消散,卫景宁甜甜地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以后尽量少穿。”宗政平静地说。
甜蜜立刻绷住,卫景宁脸上晕出紧张的潮红。宗政有点不忍,温和地补充:“好吗?”
卫景宁抬眼看了宗政一眼,点点头。宗政看到湿润的眼神。
“快上去吧。”
经过一阵浸满香气的喧闹,熄灯号幽幽地从远处传来,大楼很快平静下来。宗政看了会儿英语书,提着手电查铺去。
三班宿舍,大灯已灭,手电还亮着,卫景宁还没洗完。刚才欣赏时装晚了。她紧张得手有点发抖。
“哎呀,你先钻被子,等查完铺再洗。”
周毓玮在被窝里催她。
门外响起宗政的脚步声。卫景宁猫一样窜上床溜进被窝。
宗政改不了指挥员那套刻板严肃的作风。他的手电认真地扫过每个铺上人的脸。以前,他可受过一次惊吓。那天夜里快十二点了,他放下英语书,正准备再查铺去。门外周毓玮急促敲门:红红不见了。他的脑袋骤然变大,翻身下床。机房,伙房,厕所,能找的都找了,没有。宗政脊背透凉,冷汗直冒。那是快过年的时候。他又查一遍,红红**还是空着。奇怪,第一次查铺还在呢!在大学时宗政一直被认为智商极高机灵过人。教员对他的评价是:在绝境下,能突然发出意想不到的和逻辑毫不联系的念头,绝处逢生。这就是宗政的智商和机敏。宗政对周毓玮说,我们真傻,红红就在宿舍。果然红红在李白玲怀里睡得正香呢!周毓玮刚想推醒她们,被宗政制止了,他脸上流过一丝满意的微笑。第二天,红红找宗政,羞而怯惧,她说她一个人睡太冷了。
查完铺,宗政去舞厅。
李轩带着队伍到达俱乐部舞厅时正好是七点半。当李轩抬腕看表时,站在黑处的俱乐部刘干事大声说很准时。
“我们可不敢迟到,那次晚到可没两分种,没把我们训死。”李轩转向队列,“立定,左边一排进舞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