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信。”
“小情人的?”
“毓玮的。”
“她吃饱撑的,不睡觉跑你那儿去!”
“你老实点吧,指导员马上到你那查机房了。”
“bey─bey!”
李白玲挂掉电话,把红红叫醒。
宗政是个职业军人。一次他去路口等车去市里,通信部长的车路过,停住,司机打开门,宗政上去后才看清部长端坐在后排。宗政说了句首长好。部长说,你的军人姿态让我感动,使我不得不停车。宗政说,谢谢首长的鼓励。这或许是和他父母均是军人有关。在军人大幅度贬值单身军人找对象比环卫工人还困难千万倍的今天,宗政仍然对这身戎装依恋备至,这只能归结于两点:要不宗政是个精神变态者,要不就是个天才。天才和精神病只一步之遥。只有这两者才会不顾一切偏执于甚至近于疯狂地干自己的事情。
宗政像个机器人一样,生活规律,精力充沛。他很少带操,起床号一响,他就拿上钉鞋到田径场上去练几组百米冲刺。四季不断。这是四年军校生活养成的生活规律。白天则处理工作,忙于连队事务,晚饭后必去踢球或打篮球,身体壮得像头牛。熄灯后查完铺则读书到十二点。当兵十多年了,他天天如此。
宗政的感情极为丰富,他热情、善良、真诚、**。当初恋爱时,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什么品位的姑娘面前才有价值。尽管他是军人,但桃运盛开,他最终选定了未婚妻后,其他四个姑娘都潸然泪下。他曾感到内疚,很快又安慰自己。他认为婚前应充分的选择和了解,况且他和她们没有一点越轨之举。未婚妻被他爱得神魂颠倒,完全成了他的俘虏。可在结婚四年后的今天,离婚也成定局。妻子让他转业,他不能没有部队,妻子不能没有他。他想也是,一个天生丽质的青春少妇,空守闺阁能没外遇吗?他后悔,恋爱时多了一条标准:漂亮。或许他放弃包括妻子在内的五个俊妞,而在六十分左右选择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可那时毕竟年轻。哪一个年轻人不爱美呢?尤其是军人。他还后悔,没听妻子的话:要个孩子。不过他并不是一败涂地,他爱过了,爱得轰轰烈烈,他和妻子的爱情决不亚于美国影片中落入爱河的男女。这总比没有爱情地厮守一辈子强多啦!他想为了这身军装,丢了妻子,那他更得干下去了。他干下去并不为了当官,而是对军营生活的迷恋。
但谁也看不出他的婚变。他的桌子上还放着妻子的倩影。
宗政是九点半到舞厅的,正值那曲《黄河大合唱》刚开始,他便邀苏怡雯跳了起来。这是宗政和苏怡雯的拿手好戏。跳几步,宗政就让苏怡雯在舞场中独转,一圈,二圈,三圈……立刻舞场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时有人喝彩。苏怡雯脸上泛起了红晕,赧然地看着宗政,宗政说:
“别怕,好好跳,高兴吗?”
苏怡雯微微颔首。
“来,走交叉。”
整个舞场中只有他们一对,成了表演了。
“再转。”宗政说着,右手稍用力。
苏怡雯又翩翩旋转,一圈,二圈,三圈……掌声喝彩声四走,苏怡雯高兴得脸红眼烫,盯住宗政,宗政想,看到她粲然的笑容真难得,这或许是她一个月来第一次畅笑。宗政让苏怡雯跳完这曲出去,他想趁她高兴和她好好谈谈。
月明星稀,空气中弥漫着白色的雾岚和潮气,海浪揉碎了月光,哗哗拍击着堤坝。隐隐能看见远处的军港轮廓。黛色的山峦起起伏伏像条巨蟒静卧在那里。
苏怡雯望着远处的海面,海风飘起她的衣角、裙子。
“你应该面对现实。不应过分沉浸在悲哀里。你不应责怪你母亲,要理解她,世界上最痛苦的莫过于军人的妻子……”宗政忽然打住,盯住海面上那个碎月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