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单珊死后,米彤的生活猛地变得空落了。北山坡茂盛的映山红成了她终日光顾的忠实朋友,她常常痴望着映山红,嘴里喃喃地念叨着,两腿漫无目的地在映山红丛中漫游,有时米彤觉得自己像一叶浮萍在这片举目无亲的异地他乡漂流。这时米彤就会看着老榆树,心里立刻涌满拥抱它的想法。此时,老榆树像块巨大的磁铁,她会不自觉地朝老榆树走去,两腿仿佛不长在自己身上一般。远远地,米彤就能闻到老榆树那漂漫在空间的脂香,她会激动的浑身发颤,心里胀满把自己彻底投身进去的欲望。米彤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信号,但那种令她浑身激颤的幸福和甜静的感觉还是让她情不自禁。她才明白,多少年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同伴去拥抱老榆树,投身于老榆树中去的原因了。那是一种摆脱苦难走向幸福的勇敢的举动。米彤心底涌满对她们的敬佩和亲情。
幕色已很重了,北山上弥荡着一堆一堆的白雾。淙淙的流水声清脆撩人,漫布山坡的映山红的馨香沁人心肺。吃过晚饭后,米彤就伫立在这老榆树下,她在和老榆树对话,她已无数遍问老榆树收不收她。冥冥之中,米彤听到老榆树如钟一般巨大洪量的声音传来:米彤,你以后再来吧!米彤听了心里激荡着心酸,连老榆树都不收留她米彤。两泓清泪蓄满米彤的眼窝又珠子般滚落下来。山风飘起米彤的衣襟裙摆,轻拂米彤的黑发。米彤的目光越过老榆树,遥望着黑糊糊的北山。远处珠颈斑鸠凄厉地叫着。米彤听得如有针在扎她的心壁,身体一阵阵发颤。米彤的心境如这北山无边无际的黑暗一样。泪水止不住的滚过脸颊,米彤觉得孤独极了。她慢慢地蹲下,从口袋里拿出几个叠好的纸钱,纸钱叠得精巧,像一艘艘棱形小船。米彤一一数过去,一共是十三艘。米彤充满深情的看着,嘴里喃喃地说,快去吧,给单姐买点吃的,买点青橄榄,这是单姐最爱吃的,再买点天府花生,这也是单姐爱吃的,再买点面包,单姐半夜里老是肚子饿。米彤掏出洋火,划着了。小火苗跳动着,渐渐地从火苗的背后,米彤看到了单珊的脸,单珊心疼地看着米彤,然后流出了眼泪。米彤听到单珊对她说:彤彤,姐姐不能照顾你了,你自己要当心啊。一阵乱风吹来,火苗灭了,单珊的脸顿时消隐在黑暗中。米彤伤心地哭了起来。单姐,单姐。米彤哭泣着重又划燃洋火,眼泪滴落在她的衣袖上。米彤捡起一艘小船慢慢地放在火苗上,小纸船很快烧去一半,米彤拾起第二艘小船点上,哭泣着说:单姐,你也要当心身体,现在老榆树不收我,过些天我再来问问,若它肯收留我,我一定来陪你。单姐,你一定很孤单吧,单姐。大串的泪珠滚滚而下,米彤一艘接着一艘烧着小纸船,米彤的心仿佛也跟着燃烧的小纸船一样去了。
“米彤,你在这儿干吗?”
米彤猛地一惊吓,站起,心脏突突地跳。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人影。
“米彤,我是刘伶。”
刘伶说着走近米彤,米彤心里蓦地暴发出控制不住的感情,待刘伶走近,米彤就虚软地倒在刘伶身上,哀哀地哭泣着。
刘伶拥住米彤说:
“米彤,你可千万不能胡想,嗯?”
米彤没说话,任凭眼泪从紧闭着的眼里滚出。
“米彤,吃了饭我就打电话找你,连里说没见你。天黑了,又打电话,说你还不在,我急了,就到这儿来了。米彤,听话,以后一定不能再一个人到这儿来了,知道吗?”
刘伶用力摇着米彤,又猛地把米彤拥在怀里。
“米彤,你这样会让我整日整夜坐立不安,白天不能工作,晚上睡不着觉,米彤,你要答应我!”
米彤哭出声来,却依旧不开口,大串的泪水打湿了刘伶的军装。
“米彤,你不能这样,你要勇敢些,那条色狼已经得到惩罚了。”
“可是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米彤嘤嘤的哭声搅得刘伶心里一涌一涌的发酸。
“米彤,你要为我想想,我这样整日的担心……”
“长官,那你娶我……”
“……”
“长官,你是不是嫌我,……是不是我脏……”
“不,不是米彤。”
“那你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