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连长。”李明亮拿着脸盆满脸堆笑地说。
“别感冒了。”
“不会。”
钟离和跑步进宿舍楼,只有钱进**不符合标准,立刻叫了个新兵来整理,然后跑上二楼,钱进在走廊尽头抽烟。
“钱进!”
钱进慢悠悠地转过身,把烟头掐灭,漠然地望着走过来的钟离和,然后走回遥控报房。钱进是个让人猜不透的迷。自他一到连里,他的冷漠,一天说不了三句话的怪癖和极度稀拉的习性便占去了钟离和的半个脑子,使他的偏头疼越加厉害。钟离和感到钱进的心里隐藏着某种秘密。钟离和没心思多想,以后有时间猜他的迷。他检查了遥控机房,让钱进把不符合标准的重新搞,然后向外走去,猛地又转回:“钱进,我再重申一遍,机房不许抽烟。”
钱进漠然地看着钟离和。
钟离和走进电传机房,在电传机的背后摸了一下,没什么灰,满意地点点头。当他的手从222机器的背后出来时,立刻把值班员训了一顿,因为他的食指上有一层厚厚的土灰。十个值班员马上把所有的222机器的背后擦了一遍。他从最后的数传机房出来时,钟离和心里有底了。他对总领班说:“禁止任何人吸烟。”
钟离和走下楼回到宿舍重重地坐在椅子,长长地吐出口气,心想,以后上面来检查什么时候才能不检查卫生?真是本末倒置。查军事素质,业务水平,什么时候检查他钟离和都不怕,而且根本不用刻意准备。他摸出老烟斗,装烟、点燃、猛吸,整个过程稳当,有条不紊。17年的军营生活已磨砺了他的意志,培养了他的毅力,练就了他的从容自信。多年来,遇到再大的事情,再紧迫的任务,钟离和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像抽老烟斗一样有条不紊。钟离和检查了一遍全连后,心里踏实了。他往烟缸里敲出老烟斗里的烟灰,然后又塞烟叶,他看到站在外面和战士聊天的鲁明,把他叫过来。
“派个人到路口上望着,看到部长的车,立即集合队伍。”
楼道里立刻响起哨声,鲁明用细软的嗓音叫道:“着装待命。”
钟离和吸着烟,斗孔里丝丝作响,这时他稍感到轻松了点。立刻,脑壁上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心绪变得狂躁不安。他打开抽屉,又吞下二片发黄的“去痛灵”。突然地从椅子上弹起,帽子往上一扣,拿上外罩匆匆往外跑。中午这顿饭还不知怎么样呢。“铃……”电话铃响。他看了一眼电话,不想接,电话铃又急促的响起,他折回身拿起话筒,另一电话又急促地响起,便边对着话筒讲话边拿到另一话筒。
“哪里!噢,您好处长,这边请稍等,处长您好,好好,一定办到!可是处长,上两次的钱到现在还没给拨来,都半年多了,我们可受不了啊!就是优秀报务员检查团和装备检查团两次。这次可一定得拨来,处长,最好借这个机会多给我们连拨点钱,现在青菜都要一块一斤,四块多点的伙食,光吃青菜也不够!我们的战士真是吃得太差了,还3天值一个通宵班。好,太好了!谢谢处长。您放心,今天中午一定准备得让您满意。”
钟离和放下电话,心里涌起一股感激之情。同时,在心的一角又泛出一丝心酸。
另一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喂喂声。钟离和急忙对着电话说:
“抱歉,久等了,哪一位?”
“又是哪个衙门上你那儿吃啦?”
钟离和听出是总站计划生育办公室的孙干事。
“你好你好,有什么吩咐?”
一听是女的声音,钟离和心里生出几分亲切,在郦山一年四季听不到讲普通话的女性声音。
“快过‘十一’了,有没有家属来队呀?要做好计划生育工作,别现在图痛快到时候就不痛快了。”
“那是那是,点名时我一定重点讲这个问题。”
放下电话,钟离和想,怪不得连里的战士老是想和总机上的女兵吹牛。
钟离和直奔伙房。炊事班及帮厨的战士在司务长的带领下,正干得热火朝天,说的、检的、切的、剥的、嘴里骂骂咧咧的。钟离和看了菜,然后把在刷锅的司务长叫到一边,低声说:“再去买两条左口鱼,一条鳟鱼。”
“左口鱼几百块一斤呢!鳟鱼也得一百多一斤。”
“这次上面拨钱。”
“两回了,钱呢?你知道的,弟兄们每天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