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熬过不眠夜,扑了厚粉,一太早便去贾母那里请安,贾母深深的看了看宝钗,却慈祥依旧。二人心照不宣,并不再此事上过多言语,只安排她与探春惜春一并到北静王府去见见黛玉,若能,便好生劝说,唯有回贾家待嫁才是正理。
由静贤索银一事起,薛贾两家的暗斗算是以贾母的优势而告终,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这才有了刚刚雪瞳回话,道贾家三位姑娘递贴子到访那一幕……
自认为阅历无数,却也被王府的显赫所震授。这北静王府,外观看起来普普通通毫无新奇之处,墙体亦掩藏在浓林绿荫之间,一些子书香罢了。不想入得内里却是别有乾坤。单单最下等的西侧院四进院墙的楼阁房舍,均是玲珑剔透的霞色剔透琉璃瓦,回廊蜿蜒,雕梁画栋,环绕在没有见过的珍奇花草间,赶人不备,摸了摸栏杆外层间隔着包裹用来装饰的亮色表面,喷喷!竟是纯金!脚下的路均由汉白玉铺成,没有一丝儿的错缝,造型各异的暗纹凹槽,却无丁点灰土堆积。
不由得又在心底与贾府一番对比,加上昨日那番重击,宝钗心中不平之感欲重,压得一向不甘于人下得她憋闷难当。
选秀无望,为了获得显赫贾家童二奶奶的位置,她冷眼看大观园中的倾轧排挤,更不惜施计欲毒害黛玉!不料宝玉眼中仍然唯有那样清丽,一时间她深感挫败,妒从心来!整整用了两万两银子,换的了姨妈的同谋,说通了宫中的元春欲强行将黛玉聘替为妾!……谁知算来算去一场空,林黛玉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北静王府未来的王妃!好歹送走了瘟神,金玉良缘值日可待,岂料那老太太又设计出一个卓姑娘横亘与二人之间……薛蟠一事毕竟阴影还在那里,自己又素来冠着大度的名头,便是贾家再聘十女,她也不能反对一丝儿。宝钗昨晚妒恨的是那坐享其成的卓姑娘,一入王府后却只恨自己为何当初没有让姨妈加重些药量。林黛玉!上天要她出现竟就是为了打压自己不成!这样的富贵,这样的尊容……自己梦中百转千回,可现实中,却生被她占了去……
与宝钗的复杂思绪相比,探春内心则是无比的兴奋,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北静王侧妃,那满满的雄心喷薄欲出。眼瞅着北静王府富贵锦簇,胜过那府里何止一二!若无太后聘礼提携,以自己庶出的身份,怕是连庶妃的边都摸不到!如今即将成为贾家嫡女,那繁华高贵的生活就在眼前,必将顺意协助太后将林黛玉除去,而后主持北静王更是水到渠成!心底喜悦万千,脸色却平淡如常,尽可能的作出高贵的举止风度,并带着些挑剔的眼光来审度环境事物,林黛玉素来不经事,遇事只会懦弱哭泣罢了,待自己入府后便要借势压她一筹,大展拳脚!便是景观花草,也要样样随了心意才行!
身后以丫头身份跟着的紫鹃却是忐忑不妥,早在林姑娘初入府的前一晚,她便被老太太叫去说话,命她定要找出黛玉定亲的聘定之物。多年以来,丝毫没有线索,更是因为林姑娘与童二爷的交好让她思起了终身,拼了命的将两个玉主子往一块拉扯,甚至不惜有损黛玉的清白,如今再见,林姑娘又会如何对待自己……
走了半柱香的功夫,西厅已至,先行让进了探春与惜春并着两个丫头,见门帘子落下。宝钗费力却也动作飞快的从手腕子上抹下一个金镶玉的镯子,塞到带路丫头的手里,嘴上奉承道:“劳烦姐姐了,一点子心,实在是很不成敬意!”
谁知那丫头看了几眼镯子,连眼皮都没大动便将东西还给宝钗:“这可是很使不得的!王府自由王府的规矩,比不得那浑浊之地的俗气规矩,姑娘莫要为难奴婢!”虽以奴婢自称却毫无奴婢的谦卑,浅浅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这……王府的奴才,礼数却也不过如此…… ”宝钗闹了个大红脸,斜眼看了看身后的紫鹃,自己一边打着圆场,一边将镯子塞在紫鹃的手里:“拿着吧,混当个玩物便成了!”也不待紫鹃道谢,拎起裙角自己打起帘子迈进了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