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大爷是不是真记得给他钱的不是同一个人,马连城对这点保留怀疑态度。抛开老大爷来讲,马连城还没试过这么郁闷过,一时来气踹了旁边的石阶一脚,平时的一踢一准的本事是发挥出来了,却是踢痛了脚跟。马连城自己一个人蹲了下来,正好蹲在了慕容流年蹲过的位置上,他在想,自己怎么跟那个小子较上劲了,这是不正常的事。还有,应该怎么评价那新兵蛋子呢?这又是一个问题。最终,马连城还是确定了,那个新兵蛋子不错。如果不是好苗,怎么能让他马连城这么郁闷?想到这里,马连城心里立刻舒坦了,然后想方法回部队去。回部队是免不了写报告的,还没听说过接人却自己丢了的将官,这都怨那小子,回去不管怎么说也得让他吃点苦头。好苗嘛,总是越磨越蓝的。
在军队里,战士和蓝天最亲近,所以经常拿“蓝”来形容“好”。
慕容流年打了个喷嚏,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大祸临头。他转了个身,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睡去。车厢里显得安静,几乎一个个都还挂着几行泪,本来心情舒畅的看见人家哭觉得不好意思也作了个样。最重要的是旁边还站着老兵,当兵的就图个好印象,所以就算心底乐开了花也得挤出个哭样来,要不然人家老兵看在眼里说,你看就是那小子,连泪都没一滴,铁定没情没义。这样的兵,不是好兵。
这年头,当兵的,大多就图混个好样。去到大部队,从优秀兵到副班长,从副班长到班长……这是鸡生蛋的逻辑,充满理想。届时回去了,也算是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了。
慕容流年就没这么复杂的情绪,所以他睡得安稳,即使从几个方向shè过来的是比子弹还狠的鄙视眼神。
这时,卡厢里走进来一个肩膀有星的家伙。这星不同老兵的,和马连城肩上的一样,有点耀眼。这家伙声音有点洪亮,按没见过世面的新兵的说法,那就是有威严。
老兵及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道:“连长好!”
肩膀带星的家伙就是这次接新兵的另外一名具体负责人,何文风。他转到这里,是想找马连城。他也知道马连城是学会了武侠小说里的轻功,来无声去无息,他想找你容易你找他难。可是何文风这次就是觉得不怎么对劲,按道理说马连城就算行事不拘一格,但这个时候总应该跟他这铁哥们打一声招呼了,虽然对马连城来说是没有“道理”一词可讲的。
何文风平常在部队也挺随意,但是在新兵面前,他还是得做个榜样,所以也回了个军礼,道:“我来看看大家,顺便看看老马在不在。”
“报告连长,马连长他不在!七号卡厢人员如数到齐!”老兵也是一个老油条了,知道连长想知道的是什么,所以第一个先把马连长的信息给传递了过去。
何文风点点头,寻思了一会,转身朝新兵们道:“很好,大家要当个好兵。”
老兵使劲憋住,没笑出声来。而何文风的这一番话,去到新兵的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滋味。还没去到部队就能听到连长的鼓励,心口一下子就热血沸腾了起来,一个个挂着鼻涕似的朝何文风齐声高喊了一声好,那是一个特别的壮观。何文风冷不防吓了一跳,接着只好连声说好。其实刚才那句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别扭。何文风看人看事也挺准,一眼就知道那名老兵是什么心思,所以走过去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笑什么笑,跟我找你们连长去。”
这时,慕容流年不睡了。他睁开眼,手半抬不抬的向着何文风和老兵走远的方向。他嘴里想挤出点声音,最后还是放弃了。他想告诉何文风,有个肩膀带星的样子有点傻的没有上车。只可惜距离太远,他懒得喊。
慕容流年看向旁边,道:“谢谢。”
坐他旁边的新兵,绿军帽绿军衣绿军鞋,样子有点傻。这位新兵看着慕容流年笑,露出两排既整齐有洁白的牙齿,和他黝黑的肌肤形成明显的对比。
慕容流年又道:“不过你骨头太硬,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