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天里前沿的330.5阵地,是一道东西走向山梁上的一个突前山包,侧冀与后方都能够得到本方主阵地的支援,对着美军的300高地形成环状包围,是一个比较有利的防守地形。从白天的观察来看,志愿军前沿基本只余下了一些黑糊糊的树桩子,而美军一方倒是绿水青山,生态良好,倒是便于乘黑潜入。
这时已经是九月中旬,北方的夜来得比较早,六点钟天就黑了下来。但直到了十点钟,赵铁山才起身趴在坑道口里望了望天色,向后招了招手,爬了出去。侦察员们相互招呼,陆续进到了交通壕里集合。好好的呼吸了一顿新鲜空气后,队伍摸着黑,没有从交通壕里直接翻出去,而是先从山后下了山,再走山沟绕出阵地。照明弹不时的照亮阵地前的山坡,正面出击正是给机枪火炮指示目标。
侦察员们的装备十分的简陋,唯一的夜间识别标识只是一条系在后腰上的白毛巾。一行人蹲在山脚,借着山势形成的暗区,等待着时机出发
。
赵铁山抬手又看了看夜光表,时近十一点。这表非常的珍贵,全兵团仅此一块。
时针接近十一点,对方应该在换防了。
“走。”赵铁山一挥手,乘着暂时断档的照明弹间隙,队伍借着依稀的星月之光直扑330阵地山脚。赵无极紧紧瞄着前面的白毛巾,深一脚浅一脚的小跑起来。炮弹犁松的土地,跑起来有些费力,摔倒了却也是不痛人。
山脚下,十个人围成一圈,小声的点了数,没有走丢人。赵铁山轻声的重复分配任务:目标是330阵地前沿的一个机枪阵地,防守兵力两人。赵铁山、李精业等四人捕俘,王老二等四人前出掩护,赵无极等两人警戒后路并负责接应。
赵铁山和王老二前出了几米,他俩在相互映证,以辨明方向方位。夜间行动最容易发生的事就是搞错方向,180师失利一个因素就是夜间突围时掩护部队弄错了方向,抢错了山头所致。
确认方向位置后,赵铁山把孙柱子招呼到前面,向他指明前进的道路,他要负责探路排雷,然后与赵无极一组,负责接应。
孙柱子年纪刚过二十,他的手指特别的修长,而且白嫩的让姑娘家惭愧,就象长长的象牙筷子。他象猫一样的伏下身子,手里拈着一根探针,顺着方向摸索着前进。时而停下来观察、摸索着什么,时而又绕路而行,动作缓慢又轻柔。王老二轻轻的缀在孙柱子后面,盯着他的动作,不时的用削好的白木棍子插在地上做着标识。赵无极借着天空的背景光盯着孙柱子的背影,呼吸悠长有力,也不见得十分紧张。
一只大手按在他肩上,他转头一看,原来是赵铁山,贴着他耳朵说:“别看了,好好休息,没这么快的。柱子的手艺你放心,最多排不了,总之不会惊动人。”
赵无极环顾四周,才发现除了三两个人还在警戒外,其他人老早盘在地上小寐起来。
“果然是精兵啊,遇敌不乱,接敌不慌。跟这些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赵无极心中默道,也学着样子盘在地上眯起眼睛来。
直过了三四个小时,孙柱子和王老二才大汗淋漓的摸了回来。赵铁山一声招呼,王老二带头,一行人缓缓的淹没到黑暗当中。
这几天来,为了配合这次出击,师指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其中就包括用迫击炮的炸点,指出了一条通往捕俘点的虚线,否则根本没有办法通过雷区。孙柱子的手艺的确很有一手,他硬是在炸点之间摸出了一条可靠的通道,排了四五颗雷外,还排去了不少胡乱扔着的罐头铁盒子,最后把前沿的铁丝网剪出了一个半米宽的通道。
夜很静,尽管是战地上,却仍然有昆虫的鸣叫着。借着夜色与灌木的掩护,侦察员们潜伏到了机枪阵地附近就停了下来。越靠近阵地前沿,灌木就越稀疏越难以隐蔽,更要小心行事。这个机枪阵地是个前沿观察哨,距离主阵地二十来米,顶上盖着沙袋与泥土,前面开三个小口观察,后面有一条弯曲的交通沟通向后面。
再次仔细观察与确认安全后,王老二领着三个负责掩护的战士一个一个的顺着山坡摸近了交通壕,两个战士轻手轻脚的伏在沟沿上,支起了冲锋枪,王老二带着一个战士下了沟向前摸了几步也停住不动了。
夜很静,静得让人透不上气。星星在眨着眼睛好奇的望着地面上偷偷摸摸的人们。
赵铁山、李精业各带两人小心顺着沟的朝着盖着沙袋的环形机枪阵地摸索去。不一会,赵铁山又摸了回来,示意灌木丛里的赵无极也进到沟里,贴着他耳边说:“鬼子的碉堡有门,两个人面对面,下不了手。有没有办法骗出来?”
若是国产电影的导演在此,自然回答:“当然有!赵无极会讲英语嘛,说几句骗出来就是了。”而实际上,一线前沿上象兔子一样警惕的军人,哪个那么容易轻信一个陌生人的英语就走出堡垒来的,这实在是太小看敌人的智慧了。至少反问一句“咱们连长是谁?”的脑子总还是有的。
多日的准备,好不容易摸上了阵地,就这么回去了,怎能甘心?何况天亮后,美国人很容易就会发现前沿的异状,从而提高警惕下次就得放弃来这个阵地了。
赵无极咬了咬牙,出了一个令赵铁山张大了嘴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