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有些微胖,面上倦意十足,似乎有些睡眠不足,手上点着一根烟,都快烧到了手指还是恋恋不舍。他穿着常见的军装,留了短须,最引人注目的是戴着一副镜片圆圆的黑框眼镜,这种样式似乎是西方电影中苏军政治委员的常备道具。眼睛不大,既不威严也不灵动,但赵无极仍然隐隐感到一股压抑,不由的把身子往黑暗中缩了缩。眼镜男子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举动,对着张鹏程问了句什么。张鹏程望了赵无极那边一眼,笑着附在他耳边轻轻了说了句话。眼镜男子脸色一变,瞬间又恢复了平常,稍稍转头向着赵无极深深了看了眼,眼光复杂难明,接着又点点头示意问好。赵无极则报以局促的微笑。
眼镜男人回过头用手指磕了磕桌子,示意开会:“……今天的会议,两个议程,一个是由张鹏程同志汇报调查情况;一个是传达军事委员会情报部1951年第30次会议的精神、以及部署相关工作……下面请张鹏程同志介绍情况。”他的声音不是很大,有着一种特别的味道,带些丝丝的寒意,直指人心深处。至少赵无极是这样的感受。
张鹏程有的时候,颇有几分圆滑,毕竟是成了混成了精的狐狸:“首先,感谢志司的同志们给予我们工作的帮助。今天,韩副司令员也亲自到这里参加我们的会议,是对我们工作最大鼓励与肯定!”掌声过后他面色慢慢沉了下来:“通过……情况基本调查清楚。一、李伪军的这支部队队长姓白,是南朝鲜人,部队驻地在美军营地,我们称其为白支队;二、前沿几个阵地的确出现了白支队从哨兵哨位潜入,而哨兵没有发觉的情况;三、330。5高地的事件,目前还不能肯定其中的原因……目前白支队对前沿阵地的士气、人心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一些阵地上,封建迷信活动开始回潮,门神、符水、甚至还有部队向老百姓换公鸡找鸡血辟邪的情况发生。”
眼镜男人一直在深思中,此时插了一句:“这是心理战!试图扰乱我们的人心士气,在谈判中获得一些心理优势,这一点尚且只是在战争层面上的斗争,我担心的是第二个原因……老张,你是这方面的元老,你继续说吧。”
张鹏程目光炯炯,正在顺手玩转掌中的茶缸子,茶水诡异的打着旋涡贴着缸壁甩出了缸口,却仿佛有着生命似的仍然打着圈伏了下来,一连几起几伏。闻言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放。开口道:“我和李部长担心这是美蒋组织的一次试探,在试水,看我们的反应,和反应的能力。如果我们丝毫没有察觉,或是察觉了没有办法,或许是下一波特务活动的先兆。”
被称为韩副司令员的中年男子疑惑的问:“老张,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李部长目光闪烁,犹豫了一下说:“老韩,这事情你还是别问了,不知道还省心的多。这可能是美国人新的技术装备放战场上试水,也可能是其他的东西。本来这些东西,我以前也不信。”他望了眼赵无极,难得的苦笑道:“若不是有个人让我开过眼界,我根本不会为这种事情操心,当成志怪小说看看就过去了。”
韩副司令员点了点头,应道:“你们的工作特殊,我也不好多问。反正这件事,需要志司方面配合的,尽管说就是了。”
张鹏程打了个圆场:“好了,别说这些打不明白的话了。老李,快进第二项议程吧,这里头可需要志司的大力支持。”
“好,现在开始第二项议程。”李部长拿起一张纸,油印着极其简短的文字:“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命令,成立军委情报部情报局八二o分局,由张鹏程同志主持工作。”念完,他没有给其他人过目,便直接放在马灯上点燃了。参加会议的人,除了赵无极外,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张鹏程一等李部长念完,就开口道:“机构有了,人就我一个,现在我是来向志司讨人的。没人,白支队这活可干不了。”
韩副司令员笑着说:“几百万部队里,还怕你老张挑不到人,你给个单子,要谁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