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火!”一个声音响起,小土包上的机枪刚刚应声打出一个点射,一阵狂热的金属风暴刮来,机枪手和他的副手瞬间被刮得仰面摔倒,捷克机枪的弹夹在风中跳了起来,翻转着身子落在地上。零乱的步枪声也“啪啪”的响起,迅速的就被“嗵嗵”的机枪声压制。赵无极趴在一个洼地里,不断的有人扑进这个不过两米方圆的洼地,手、腿、屁股、还有糊糊的**压在与流在他的手脚上。
“还击!还击!”赵无极似乎听到了陈立业在竭力的呼喊,他的声音在枪声中模糊的几乎听不到,尽管他就在赵无极的身边。
赵无极根本无法抬头,他的耳边只能听到“呼呼”的声音,仰面躺在地上的他能够清楚的借着亮光,看到一个个奔跑着的身子在“噗噗”的撞击声中被击倒,被撕破。“不能就这样躺在这里!”他努力的掀开压在他身上的尸体,从身下拉出狙击步枪,试图爬到洼地边上。
“是坦克上的机枪!”李国雄趴在他耳儿大声的喊道:“不要抬头,太危险了!跟着我,看好了跑!”
陈立业和李国雄都是老战士了,都曾经经历残酷的战斗,他们的神经,往往不会为战场所影响,能够在历次战斗中存活下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两个人都很清楚,枪打出头鸟,贸然的跑动、冒失的开枪只会让自己成为战场中的焦点,成为机枪追逐的对象。
估算着机枪扫射的节奏与频率,李国雄乘着空隙迅速的抬了一下头,瞟了眼地形。拉扯着赵无极半趴起身子,“走!”洼地里的几个人跟在他后面,跑了三四步,又扑倒在一个半米高的土丘子后面。赵无极调整了一下方向,学着样子飞快的从土丘后露出半张脸瞟了一眼外面,火光四溢处是一辆坦克,一名机枪手操纵着一架大口径的机枪吞吐出着烈的火舌。
他跪起身子,冲着机枪手“啪啪”开了两枪,子弹在钢板上弹了一下,溅出两朵火花。机枪手呆了一呆,转过机枪火舌扑面而来。有人拖了赵无极一把,赵无极仰面扑倒在地,拉他的人是张瑞明,赵无极一个反手把张瑞明也拖下来。一阵热风从头顶上刮过,赵无极眼睁睁的看着张瑞明的头部仿佛是被铁锤子砸中似的,哗的剩下了半边,身子软软的就摔在了地上。
战火中的赵无极没能够听到自己的哭声,只感受到了热泪不知觉的滚出。这个年青的战士,平素鲜有话语,是一个朴素而具有浓厚乡情的农村青年。赵无极非常的清楚,他家里支持他参军原因,很大程度是为了减少一个吃饭的人口!
赵无极已经不知道是怎么被人拖扯到了一个大洼地里,他一只手下意识的抓着步枪的肩带,一只手狠狠的捶着自己的胸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给了我神奇的枪法却不给我加上足够的威力!如果这是一个游戏,请你们告诉我菜单在哪里!在哪里?”
坦克的轰鸣声响起,地面隐隐晃动,坦克在转移位置,试图取得更有利的射击位置。
一只手扯了扯赵无极,赵无极低下头,默默的握住了这只冰冷的手掌。
“赵学士,我快是不行了,你快走吧。”马强的两条腿都打烂了,通讯员在他的腿上捆上了绳子,试图止住奔腾而出的鲜血。
马强的手用力的拉了拉,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赵无极低下头把耳朵凑在他嘴上,只听到马强费力的说出声:“赵学士,你是读书人,要是走不了,你就投降了,好好活下来……”马强的声音里充满着对生的渴望,他的手已经冰冷而无生气。赵无极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深凹的眼眶夺眶而出。
蓬头垢面的他,内心的世界里充斥着狂暴与澎湃,无法压抑!
他根本没有想到马强临死时说的竟然是这样的话!或许阶级分析法会把这种友情的表露归结为解放战士投降主义思想残留,是革命意志不坚定的表现。但赵无极不会,他只是抓着马强的手,仰天望着几架盘旋而来飞机,
虽然我的外表是贫瘠而空洞的,可我的内心却装满了无尽和恒远。
爆发前的一瞬间是死寂的。
“我会活下来……我还会回来的!”
“如果这是游戏,请为我的子弹伤害加100!穿透加100!”
赵无极心中默念,他拎起步枪,半蹲起身子,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冲着坦克上的机枪射手一连开了5枪!
奇迹没有发生,机枪射手只是顿了顿,缩回了身子,盖上了顶盖。
远处响起了尖锐的哨声,副营长带着最后的几十个人,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冲锋!他们的脚步稳定而有力,他们的表情坚毅而无畏,他们在不断的射击,不断的向前跑动,他们吸引了几乎所有的火力,至少有一百多人乘机由此生还。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赢得战争只能依靠常识,而不能依靠奇迹。”摘自某志愿军老战士的笔记。
第二天的凌晨,天蒙蒙发亮,谷地里的五六百具尸体朝着同一个方向排列着,就象一个巨大的箭头,直直的指向北归的道路。一个坦克兵打开顶盖,张大着嘴看着机枪的钢制护板:只见近十毫米厚的纯钢板上,牢牢的咬着五个弹头,其中的一个已经击穿了钢板,磨破了的弹头就象狼狗的獠牙,白森森的吐出它的锐利!
在五十年代麦卡锡主义盛行的时期,这名坦克兵还曾以他的亲身经历作证,在美国国内的兵工厂里,潜伏着无数的信徒。他们用低劣的军工产品,来帮助他们的红色信仰赢得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