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年前一去深圳就进了这家公司,因为她本科就是食品专业的,她在公司里升得很快,来上海当办事处的头头之前,她已经在公司里面管整个公司在大陆的进出口业务了。
那年的春天,一切都有些躁动。
学校里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都或多或少地被影响着,或者影响着别人。
我也一样,很兴奋地跟着系里高年级的师兄们,对于他们讨论和打探的政坛斗争有无限的热情。
刚开始,校园里也就是大家在课余时间关心时事变化,再过了一阵子就在食堂外面的海报栏里出现了时评,接下去就有了与校外变动同步的一些变化,在我们的课堂上也开始一本正经地开始担忧事态发展。
然后,一位前领导人的突然辞世,让本就混乱不堪的时局急转直下。
我们的大学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城市最不安分的部分。
就在我正在楼上师兄寝室里跟着他们热烈讨论明天的行进路线的时候,同寝室的王灿跑上来叫我说师姐来找我。
我只能悻悻然地跟王灿下楼去见沈之祺。
“你们是不是明天要上街啊?”沈之祺一见我就惶急地抓住我的胳膊问。
“是啊。基本上每个系的同学都会参加的吧。诶,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去。”沈之祺很决然地说,她环视了一下寝室里的其他人,加了一句:“你们都别去。”
“师姐,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王灿刚刚要分辨,就被沈之祺打断。
“我不跟你们说大道理。第一,我父亲要我转告陈彧,他们当年上街也是为国为民,同学里被开枪打死的也不是一个两个,没人记得死掉的同学,除了他们的家里人。第二,我老板是台湾人,他都知道你们明天要上街,你们就想想这事情有多复杂,你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伙子们瞎起劲个啥?!”
我们大家都面面相觑,觉得师姐说的有道理,但是总有些不那么对的地方,可是也无从反驳。寝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师姐,大家是不是上街,我们没法左右。但是,我如果自己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我想了想,还是很坦然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陈彧,你是不是肯定要去?如果你肯定要去,以后就没有我这个师姐。”她那张好看的脸孔从来没有过地严肃。
“我肯定会去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答得平静。然后,看着她转身走掉,寝室的门“砰”地一声被她狠狠地带上。
同寝室的家伙们都骂我无情无义,就这么气走了沈之祺这么好的师姐,今后他们没法再跟着我吃软饭了。
他们都撺掇我尽快去跟师姐认错,保证不上街,好保住我们全寝室的软饭,毕竟刚刚读了一学期多的大学,接下去还有好几年呢,学校食堂可啥油水都没有。
一通胡说八道,改变不了沈之祺被我气走的事实,她好像真的再也不会出现了一般。
开始那两天,我还会心里有些惴惴的,觉得对不起师姐,也想过去找她。
过了那两天,我就没有再多想她了,身边有太多的时事变化让我应接不暇,而我们大学就身处变化的中心。
跟其他大部分同学一样,我忙着参与每一样我觉得不容错过的事情,游行、静坐、抗议、示威、罢课。
到最后,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我成了头一批在市政府门口绝食的高校学生中的一员。
大概是因为复旦新闻系在上海的新闻口势力太大吧,电台、电视台来现场采访的记者居然都是师兄师姐,还特意让我这个师弟在镜头前露了一小脸说了几句话。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刚从临时帐篷里爬出来上好厕所,就听到隔离线外面学生纠查队的人在喊:“复旦的陈彧在哪儿?你家里人找你!”
我家里人?!
他们怎么会来上海找我?
我心里很狐疑,赶忙上前去看个究竟。
刚走了两步就看到沈之祺拎着一个保温桶跟一个纠查队员在隔离线外往我这边张望。
见到我们相认了,纠查队员就放师姐进了绝食区。
和师姐坐到僻静处,我期期艾艾地看着师姐,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昨天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你了。晚上煮了鸡汤,你喝点儿吧。”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开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