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帝恢复意识,发现自己被牢牢捆缚在木椅之上,镣铐冰冷,嵌入皮肉。他尝试挣扎,锁链哗啦作响,却无济于事。
他失了力气,缓缓抬眼,看向桌案对面。
昏黄的光影里,少女静静坐着,素衣乌发,眉目清冷。
“江浸月。”他叫出这个名字,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有一种意料之中,尘埃落定的释然:“想不到,还有机会,与你这般对坐交谈。”
“是。”江浸月点点头,声音淡然:“我确实有许多话,思索多年,想当面问你。只是……”
她站起身,微微前倾,带来一阵压迫的气息:“时移世易,眼下情形,也容不得我们叙旧了。”
紧接着,她把一张写满字的笺纸,一把拍在桌案之上,紧紧盯着宸帝:“你的罪状,桩桩件件,皆在此处,签字画押吧。”
宸帝低下头去,就着光线,一行行仔细看去。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许久,他抬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查得很细,江浸月,我还是小瞧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飘忽:“说起来,五年前,差不多这是这般景象,只不过,坐在你这个位置的人,是我,而被迫认下罪名的,是你的父亲。真是,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啊。”
看着江浸月骤然抿紧的嘴唇和眼中翻涌的恨意,宸帝仿佛得到了眸中满足,继续用这种闲谈的口吻,将残忍的真相撕开在她眼前:“哦对了,你当时在御书房,跪着求我宽限三日,想查清案由,救你父亲。”
他微微歪头,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可惜啊,你来得太晚了。早在你跪求之前,朕已经赐他毒酒,送他上路了。”
“陈、潜!”江浸月从齿缝中挤出这两个字,攥紧了双拳:“我父亲是忠直之士,一片丹心,日月可鉴,而你这窃国弑君的小人,我会将你的罪行公诸天下,记入史册,世代受人唾骂!”
她深深吸了口气,指尖按上那份罪状:“现在,我没空与你废话。靖王殿下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明珩与你更是有杀父之仇,北境、南疆、宸京三军,皆已脱离你的掌控,你,已经无路可退。”
宸帝眉梢微动,一直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江浸月,你确实厉害,隐忍谋划,步步为营。但你所谓的‘无路可退’,怕是说错了。”
江浸月眸光一凝。
看着她紧绷的神色,宸帝低笑一声:“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上还有我种下的缠丝蛊?”
江浸月不为所动,眼神锐利:“直至今日,你以为我还会被你威胁?”
“你或许不会。”宸帝的目光,悠悠转向石室门口,那道挺拔的身影:“那他呢?”
江浸月呼吸一滞,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银簪抵上他的心口,江浸月俯视着他,语气冰冷:“我毁了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像你这样的人,即便逃出去,也绝不会放过我的。所以,别做梦了。”
银簪的尖端没入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陈潜,你应该庆幸,最终是落在我手里。我没有折磨人的兴趣,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签字,或者。”她顿了顿,声音带上寒意:“我把你手指剁下来,替你按个手印,自己选吧。”
石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宸帝抬头看着她,她的眼中有痛楚,有愤怒,以及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决。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表情竟然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好。”
他低声应了,被束缚的手艰难地动了动,江浸月将蘸墨的笔塞进他指间。
手腕颤抖,却竭力稳住,在那份注定遗臭万年的罪状末尾,一笔一划,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的一瞬间,他再次看向江浸月,眼神复杂难辨,忽然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江浸月,其实那年冬日,你在雪地描绘红梅时,我便认出你是谁了。”
江浸月眼睫一颤。
“其实,我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直接杀了你永绝后患,却总是想用一种更为温和的手段。”他缓缓说道。
“为什么?”江浸月声音有些干涩。
“大概……”宸帝轻轻扯动了下嘴角,笑容变得有些苦涩:“我想装他装得更像一点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闭上双眼,神色坦然。而江浸月也咬牙用力,手中银簪,深深刺进他的心口,精准而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