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那双温润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她,对她的一切举动予取予求,纵容着她笨拙又贪婪的啃咬,手掌一边轻轻捧着她的脸。
黏连,胶着,纠缠,不舍。
直至一道白光掠过脑海,她眼神涣散,才终于从梦中惊醒过来。
窗外天光已亮。
郑相宜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下,酥酥麻麻,还带着几分潮湿。脸颊霎时如火灼般烧了起来。
不同于上一次模糊的轮廓,这一回她看得清清楚楚。
梦中那个人,正是陛下。
她有些羞愧,又有种尘埃落定之感,果然是陛下,或许上一回她梦见的其实也是陛下,只是那时她还不敢往他身上想。
就是说,她怎么可能还对封钰那个混蛋念念不忘呢?明明一想起前世曾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她就忍不住直犯恶心。
封钰白占她便宜了,等她成为陛下的皇后,一定要他跪下来给自己奉茶,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母后。”
而她要做恶毒继母好好磋磨他,等他跪得双腿发软脸色发白,再大发慈悲地喊他起来。
还有封钦淑妃,前朝那些动辄对她吹胡子瞪眼的大臣,以后他们都要老老实实地拜她了,谁敢惹她不开心,她就狠狠地杖责,全部杖责!
当郡主不好名正言顺地嚣张跋扈,还得找陛下撒娇告状,做皇后可就不一样了。陛下是君,那她就是副君,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且陛下疼她爱她,肯定也不会像封钰那样老想压她一头,说不定她还能把陛下压在身底下呢。
“木琴,备水,我要沐浴。”她朝门外扬声吩咐。
等清理完毕,她就要正式为“成为皇后”这个目标努力奋斗了。
木琴觉得今天的郡主格外精神焕发,整个人如孔雀开屏般神采奕奕,连眼角眉梢都扬着明艳的光彩。
“这个妆太素了,不够惹眼,换一个!”郑相宜端详镜中的自己,总觉得这张脸仍透着稚气,不够妩媚。她记得前世再过两年彻底长开的自己,美得堪称绝世妖姬。
如今她是要去“勾引”陛下的,可不能顶着一张纯真无辜的脸,免得他还总把她当孩子看。
她对着木琴指指点点:“胭脂再打重些,眼尾挑高一点,额间也给我描个花钿。”
木琴虽有些不解,却仍依言仔细描画。不过片刻,镜中便映出一张艳光流转的容颜,尤其那双眸子,眼尾微挑,长睫如扇,投下浅浅阴翳,眼波轻转间,竟似山间灵狐临凡、月下妖魅初降,顾盼皆能动人心魄。
“郡、郡主……”木琴一时看得怔住,呼吸都不自觉屏住了,几乎不敢认这是她从小照料到大的郡主。
郑相宜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又轻嘟朱唇,越看越喜欢,简直想凑上去亲镜中的自己一口。
连她都要被自己这般模样迷住了,看陛下这回还怎么招架?
“去把我那条新制的石榴裙取来,”她唇角轻扬,眼中漾开明媚的笑意,“今天,我就要穿它。”
……
桂公公远远便望见一团明媚鲜亮的红云朝这边移来,连忙躬身迎上前去,笑呵呵地道:“郡主您来啦。”
郑相宜轻轻抬起下巴,嗓音娇脆:“陛下还在忙么?”
桂公公立定一瞧,险些没认出眼前这艳光逼人、身姿窈窕的美人竟是平日那个娇憨可人的小郡主。这容貌、这打扮,说是倾国倾城的绝世妖姬也毫不为过。
先帝的庄淑妃当年有“第一美人”之称,可他觉着,自家郡主才真正当得起这个名号。也不知将来,要便宜了哪家的小郎君……
“陛下刚处理完政务,正在里头歇着呢。”
郑相宜眼波一转,嫣然笑道:“那我悄悄进去,不吵他。”
等他睁开眼,她就一下子扑到他跟前,好好给他个惊喜。这张脸、这身子,都是他亲手养出来的。
她倒要问问他,喜不喜欢?
桂公公自然不敢拦,忙侧身让开。
郑相宜轻提裙摆,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脚步放得极轻。绕过屏风,她终于瞧见他的身影。
许是近来实在劳累,他正以手支额,靠在案前闭目养神。眼下一抹淡淡的青影,却并未折损他的容颜,反添了几分罕见的倦意,看得人心头微软。
郑相宜本是怀揣“企图”而来,可一见到他这般模样,那些心思霎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其实能这样安安静静、近近地看着他,就已经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