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骤然寂静。
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一身横练筋骨的猛将。
而是那种——能忍,能藏,能等的杀器之人。
像任玄。此人出手极少,却几乎次次见血。
在场的几名武将皆是屏息凝神,引刀不发,竟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下一刻,惊声再起——
“卢大人!快闪开!!”
“卢尚书!当心!!”
然而,众人视线的焦点,卢节却纹丝未动。
卢节既未退,也未避,只是骤然扬声,带着凌厉的锋芒与逼人的怒意:“秦怀璋,你想做什么?!天子脚下!紫金皇城!你是要造反吗?!”
话音未落,寒芒已至。
一寸长剑穿透衣衫,直没入卢节胸腹之间。
而卢节身侧,那名侍立扈从,只觉眼前残影掠过,满脸惊骇与茫然。
他甚至——连任玄是如何出手的,都未曾看清。
下一刻——卢府亲卫数十,执刃杀来,席间顷刻乱作一团。
秦怀璋猛地起身,瞳孔骤缩,他看懂了。
卢节这条老狐狸,要把自己填进去,来拉着他秦怀璋同归于尽。
楼外尚有秦怀璋暗布的伏兵。
可秦怀璋此刻却偏偏不能动。
任玄,是他的人、任玄,先动了刀。
这场拼杀,不论是何结果,他晋王府都占不了理。
秦怀璋立于乱局之中,神色凛然,他蓦然笑起。
卢节敢下这一注,他便敢接。一换一而已,他又不亏。
边上,任玄神识恍惚间回过神来,手中青峰映血。
他奋力晃了晃脑袋,意识仍旧有些模糊,完全无力细思眼前突发事态。
而眼前,雅阁之中,早已乱作一团。
身陷重围的秦怀璋前襟晕出血色,是上回他捅的那一刀的位置,秦怀璋身上的伤口裂开了。
秦怀璋没有动兵——秦怀璋想把自己填进去。
不成。这晋王今夜若是死在这里,秦疏那疯子……指不定要把整座皇城都翻个个。
任玄横刀而起,一声断喝:“保护王爷!!”
变数出现在下一刻,数百甲士,鱼贯而入,铁甲森森,兵戈如林。
望着来人,秦怀璋神色剧变:“小疏,你来做什么?!!”
今夜之局,凶险如锋。
秦疏一旦现身其中,哪怕不言不动,明日朝堂之上,也必成众矢之的。
秦怀璋的面前,秦疏那是一贯的人畜无害:“任将军说今晚有大臣意图不轨,王叔您要一网打尽。可我在楼下看了半天,也没见您动兵,小侄不放心,就上来看看。”
屋内的文官们面色大变,刻便有户部侍郎怒然而起,指着秦疏厉声呵斥:“秦怀璋纵容任玄害命在先!诸位同僚有目共睹!秦疏你休要颠倒黑白!!”
秦怀璋捂着伤处,额角已沁出冷汗,却是强撑着沉声道:“进来做什么!进来就是踏入他们的局了。”
秦疏闻言,只是耸了耸肩,语气温顺:“这王叔您以后要早些告诉我呀。若您早些说,我自然不进来。”
青年顿了顿,露出一副颇为无辜的神情:“我又不是那般聪明的人。”
秦疏蹲下身子,目光对上秦怀璋,眼中关切:“不过您伤成这个样子,我既然都看见了,还能丢下您不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