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行非嘴角微微一抽。
沉默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仿佛接受命运:“任将军既执意要去,……倒也不是不可以。”
方行非嘟囔了一句什么,任玄没听清,也懒得追问。
两人一路疾行,绕过村尾,很快便踏入了北面那片松林。
林中昏暗幽深,松针厚软,脚步落下几乎无声。
循着陆府记下的那串地址,他们一路向北,终于在山腰间的一片乱石之后,寻到了那个被灌木遮住的洞口。
洞口极其隐秘,若非地图所指、又有人事先清理过,根本看不出有一道入口。
方行非蹲下身察看,指尖划过石门缝隙:“最近有人进出过,不会超过三日。”
任玄点头,一手搭在刀柄上,率先入内。
洞内甬道不长,只十几丈,地势略低,像是由天然的山腹改建。
但越往内走,温度越低,直到甬道的尽头,一方石室豁然显现——
石室足有数十丈方圆,中央立着五座巨大的木架,架位上已是空空如也。
任玄走上前,拾起地上散落的一枚铜片,随即眯起眼睛。
“是‘暗榜’的标记。”
方行非歪头,盯着那枚铜片上斑驳的符号:“这鬼画符什么意思?”
任玄语气低上几分:“这是‘七‘,暗榜第七位的专属标记。”
他抬眸:“这地方是‘暗兵’的私库。”
方行非挑眉,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那枚铜片,语气慵懒:“任将军知道得不少啊?”
任玄头也不抬,语气平静的平铺直叙:“杀过不少暗榜的人,记个名号不过分。”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
方行非一怔,侧耳凝神——甬道尽头,隐约传来人声。
两人交换一眼,立即压低身形,顺着石壁另一端摸了过去。
石壁斑驳,火把倒映在潮湿岩面上,忽明忽暗的闪动着。
火光下,一名青年正被两名黑衣死士押跪在地,肩膀高低不齐,像是为外力所卸,显然在被擒之前吃过一记狠招。
一名似是带头的暗兵踏前一步,一脚将人踹翻在地,沉声开口:“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能找到这里?”
蜷缩在地青年浑身痉挛起来,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私劫朝廷的货,大统领不会放过你们。”
石室里顿时安静了半息,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回去见到裴既明?!”
说话那人蹲下来,捏起他下巴粗暴一拧,逼迫他抬头面对火光。
黑衣人咂舌,眼中露出点审视的玩味:“裴既明派这么个小白脸来查七爷,大统领手下是没人了啊?”
几人哄笑,气氛轻慢荒唐。
那人被迫仰头,眸子却没聚焦,只虚虚落在远处火光上,沙哑笑起:“都是黑榜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哪里的钱不好挣,非要赚这绝命钱?”
“哈。”一个靠墙的暗兵笑了声,拔了把椅子坐下,懒洋洋接话:“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七爷多赚点怎么了?”
甬道暗处,任玄目光微敛,他忽然低声开口:“这人有用,劫他出来。”
话音未落,方行非抬手拦下他:“急什么,你怎知他出不来?”
石室中央,那青年咳了两声,偏头将血吐到一边,轻声笑了:“上万把刀?七爷抢了,也不一定能脱手吧?”
一人啪地一脚踢开身侧木架残件,声音猛地拔高:“笑话!七爷早就和那边说好了。”
他手一指石室中央那几架兵架,语气透着得意:“你看看这里还剩几把?!”
那青年却像根本没听进去一般,自顾自地咳了几声,唇角沾血,脸色灰白如纸。
他语调未变,只是缓缓问了一句:“……已经交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