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辛远。”他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极软,像是没有骨头,握上去的触感像捏了一团温水浸过的海绵。他想松手的时候,她的食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抽回去。
“赵辛远。”林薇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好听。你妈起的?”
“嗯。”
“有文化。娴姐,还是你有文化。”林薇转过身走向贺知娴,嘴里说着场面话,但转身的瞬间她给贺知娴递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极其精准,只持续了半秒,但信息量巨大:我要他。
贺知娴接收到了。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既不是同意也不是拒绝,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说:你想要,但你得按我的规矩来。
“走吧,喝酒去。”贺知娴拿起衣架上的罩衫披在肩上,遮住了胸前的凸点,“楼下泳池酒吧,今天我请。”
泳池边的露天酒吧在晚上八点已经座无虚席。棕榈树上的彩灯串成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泡,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吹过来,驻唱女歌手抱着吉他唱一首慵懒的爵士版《FlyMeToTheMoon》。泳池的水在灯光下泛着蓝绿色的荧光,水里一对年轻情侣抱在一起接吻,女方的腿缠在男方腰上,泳衣的细绳在水面上若隐若现。
三个人的桌子在泳池边上最好的位置——贺知娴提前订的,一个半圆形的卡座,可以看海也可以看泳池里的人。贺知娴和林薇坐一边,赵辛远独自坐对面。但林薇很快就打破了这种座位逻辑——她站起来说“我要跟弟弟坐”,然后直接挤到了赵辛远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
贺知娴端着莫吉托,冰块在杯子里哗啦啦地响。她透过杯沿看着林薇的侧脸,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暗流在涌动。
“薇薇,你怎么一个人来的?不是说要带那个健身房的小男朋友?”贺知娴明知故问。
“分了。”林薇一挥手,像是赶一只苍蝇,“那个傻逼,床上倒是挺能干的,但脑子不行。跟我借钱开健身房,开个屁。老娘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她喝了一大口长岛冰茶,嘴唇在杯沿上印了一个完整的口红印,“再说了——年轻男人有的是。你看那边——”她努了努下巴,指向泳池对面一个独自喝酒的肌肉男,“那种,随便勾勾手就来了。”
“那你去找他啊。”贺知娴笑了。
“不急。”林薇转过脸看着赵辛远,她的眼神在酒吧的暗光里亮得有点过分,“我想先跟你儿子聊聊天。弟弟,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赵辛远端着可乐,没看她。
“怎么可能?长这么帅没女朋友?你们学校的女生是瞎了吗?”林薇夸张地张大嘴,然后突然凑近他,压低了声音但音量还是大到贺知娴能听见,“那有没有女孩追你?给姐说说,姐帮你参谋参谋。”
“没有。”一样的两个字,一样的语气。
“不喜欢女的?”
“不是。”
“那就是眼光太高。”林薇下了结论,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她今天穿的包臀裙本来就很短,翘腿的时候裙摆往上滑了一大截,露出大腿根部连接的曲线。她是故意的——那条腿叠上去的时候侧面朝向赵辛远,灯光刚好打在她大腿内侧最白嫩的那片皮肤上,“要我说呢,年轻男生就应该多试试。等你到你爸那个年纪,想试也试不动了。”
“薇薇。”贺知娴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根极细的针,“注意说话。”
“注意什么?”林薇无辜地眨了眨眼,端起酒杯,“我说的是实话嘛。你看你老公——”
“行了。”贺知娴把莫吉托放在桌上,冰块撞得哗啦一声。她站起来,“我去洗手间。”
她走过林薇身边的时候,手指在林薇肩上拍了两下——那两下拍得极轻,但林薇感觉到她的指尖在第二个“拍”上加了力道。那不是一个问号,是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