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舅舅把牌一推,往椅背上一靠,皱着眉摸烟。
舅妈在旁边也有些不高兴了,说:“你就是打急了,跟人有什么关系。”
舅舅点烟,没理她。
下一把,舅舅起手牌不错,摸了两圈,越来越顺。二姨夫在那儿念叨:“完了完了,这把要胡大的。”
舅舅脸上也有了笑,叼着烟,眯着眼,摸牌出牌,动作都快了。
然后舅妈往他那边靠了靠,伸手够茶几上的杯子。
舅舅刚摸起一张牌,还没看清是什么,舅妈的手臂蹭了他一下。他手一抖,牌差点掉了。
“你看看,”舅舅把牌往桌上一放,皱着眉头看舅妈,“你往我这儿挤什么?”
舅妈端着杯子,愣了一下:“我拿杯子。”
“拿杯子不能慢点?我这正摸牌呢。”
舅妈没说话,把杯子拿回来,坐直了,脸微微往旁边偏了一点。
陈明站在门口,看不清她的表情。
下一把,舅舅又输了。
他把牌一推,这回是真的烦了,往后一靠,嘴里念叨:“今天这手气,真是邪了门。”
二姨夫在旁边接话:“我说了吧,边上坐着人就是不行。”
舅舅没接话,抽了两口烟,忽然转头对舅妈说:“要不你上那边坐去?”
舅妈转过头看他。
“就一会儿,”舅舅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等我这把缓过来,你再回来。”
可能是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旁边几个人都不说话了,低着头看牌,或者看手机,装作没听见。
舅妈看着他,没动。
“去去去,”舅舅摆摆手,像赶什么似的,“你在这儿坐着,我这牌都没法打了。”
舅妈站起来,也没说话。
动作不快,也不慢。站起来,低头理了理裙摆,把那件长袖针织衫拢了拢,端着杯子,转身往外走。
从麻将桌到门口,要经过几个人。她从人缝里穿过去,谁都没看。
陈明站在门槛上,她走过来的时候,他往旁边让了让。她从他身边经过,低着头,头发遮着脸,看不见表情。只闻见那股淡淡的香味,还有一点汗味。
她走到走廊上,往楼梯口那边去了。
陈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裙子随着步子轻轻晃动,毛呢裙在膝盖下面一点,黑丝裹着小腿,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笃,声音不大,但在麻将声和笑声的缝隙里,一下一下的。
走到走廊中间,她抬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陈明心里一动。
他往堂屋里看了一眼。舅舅已经重新摸牌了,叼着烟,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二姨夫在说什么,几个人又笑起来。
没人往外看。
陈明抬脚,跟了上去。
走廊上的灯开着,日光灯,白惨惨的。两边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是那种印刷的山水,框在廉价的塑料框里。地上铺着瓷砖,反着光。
舅妈站在楼梯口。
不是正对着楼梯,是侧着身,靠着墙。杯子放在楼梯扶手上,冒着热气。她低着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垂下来的头发,又黑又直,遮住了大半边脸。一只手抬着,撑在额头上,手肘支着墙。
肩膀微微起伏着。
陈明站在走廊那头,看着她。
距离大概十来米。他走过去的话,脚步声肯定会被听见。他往回看了一眼,堂屋那边还是热闹,没人出来。
他又看舅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