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二,大年初二回娘家,陈明的爸爸开车带着陈明和他妈去外婆家,车子开半路陈明就睡着了,但拐下省道的时候,陈明又醒了。
倒不是真睡着了,就是那种半梦半醒的盹,脑袋靠着车窗,颠一下,磕在玻璃上,人就醒了。他直了直身子,把脖子转了转,窗外是连片的麦地,冬天地里没什么东西,光秃秃的,偶尔有一两块塑料大棚,应该是老家人种的烟,白晃晃的塑料膜地反着光。
“快到了。”他妈在前排玩着手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舅舅刚发微信,问走到哪儿了。”
陈明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
这条路他太熟了。小时候陈明在老家读书过一段时间,以前是土路,后来修了水泥路,前年又铺了柏油。两边的房子也变,平房变成楼房,楼房变成贴瓷砖的小别墅。虽然和记忆中有些不同,但靠着记忆,陈明依稀记得一些地方,他指着一栋屋顶贴着蓝色瓷砖的三层楼说:“那是小叶家的吧?”
“谁?”他爸开着车,没转头。
“小叶家,就那个周叶家里是……”他想说,就那个以前家里养个奶羊的同学自己读书时候还喝过的,又觉得这话不合适,就没说下去。
“嗯,是他家。”他爸想了一会说,“好像去年翻盖的,三层,和你舅家差不多。”
舅舅家在前头。拐过这个弯,进村,在开一段路,上一个坡就是。
陈明把脸靠在冰凉的车玻璃上,想起来一些事。
舅舅陈革羡,是陈明他妈唯一的弟弟,今年三十七了。在外面做生意发了笔财之后,带着老婆回老家这里开了家百货超市,不大,但是街上就这一家,生意还行。人长得还算周正,说话慢条斯理的,夫妻感情不错,亲戚里名声也好,说他有本事,还顾家,唯一缺点就是打牌容易急眼,会乱说话,但好在并不嗜赌,也只是消遣,打钱的太大了就不玩了。
舅妈叫兰璃月,今年三十二,比他舅小五岁。听说是南边哪个县的人,刚嫁过来的时候,村里人都说长得好看。那时候陈明还小,不懂什么叫好看,只知道这个舅妈性格温柔,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她做饭好吃。
这几年回去,他慢慢懂了。
舅妈确实好看。那种好看在村里有点显眼——不是打扮得多时髦,是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跟周围不太一样。皮肤白,头发又黑又直,垂到背上,奶子很大,腰很纤细,屁股很大很软,腿很长,手很嫩,走路的时候轻轻晃。说话声音不高,做事利索,从来不跟人红脸。
陈明妈妈说过,你舅妈命好,嫁给你舅舅这样的人,在村里开个超市,不用出去打工。又说过,你舅妈命也不好,嫁到咱们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过年过节连个娘家都回不去。
陈明没接话,不知道接什么,因为他感觉老妈的话有点无厘头,什么叫薛定谔的好命?
“你舅妈今年又做了一大桌子菜,”他妈又说,“都发朋友圈了,我看了,十几道。”
陈明又嗯了一声,只觉得老妈一惊一乍的吵闹。
车停了。
院子门开着,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红色的春联贴在大门两边,门口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小孩在玩摔炮,边上跟着几只土狗那边汪汪叫。
陈明推开车门,冷气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小明来啦!”舅妈应该听到车的声音从厨房出来看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
舅妈今天穿一件奶杏色长袖针织衫,下身是浅色毛呢半身裙,裙摆在脚踝上面一点。腿上裹着黑色丝袜,薄薄的,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哑光。脚上是一双高跟鞋,黑的,鞋头圆圆的,看起来软和。
头发还是那样,又黑又直,垂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往内收,明明今年都三十多了,但还是和二十多的少妇一样,非常漂亮。
“舅妈。”他喊了一声。
“快进屋,外头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的堂屋门。
陈明跟着往里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一点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洗衣液还是别的什么。
厨房的门开着,一股热气扑出来,混着肉香、烟味、还有亲戚们说话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顿了顿,眼睛适应了一下屋里的光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