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企图在孩子成年之前,一步步让朱瑾成为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继承人。哪天他就算原地爆炸了,他辛苦创下的事业,一个子都不会留给沈家。
朱瑾她死活赖着,不肯好好给儿子定名,也并不只是纯粹怕自己起的名字不够好。
沈擎铮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的丈夫只想要女儿并不喜欢儿子。对朱瑾来说,孩子起名并不是外公那种肤浅的所有权争夺。孩子也是人,本就不应该属于父亲或者属于母亲。让渡一个无关紧要的姓氏来让没有承担生育风险的男人去主动承担孩子的养育责任,她觉得这属于女人的智慧。
朱瑾要的是,以后孩子的人生,沈擎铮都要负责到底。起名,在她这里,只是一种让所有人明眼看得见的责任绑定。
反正,夫妻俩,各有各的算盘。
她怀胎这么久,说来也奇怪,孕期让她生活变得不方便却并没有成为沉没成本,她是真的感觉自己没有产生多少对孩子的母爱。
朱瑾被他领着下楼,等他做饭的时候还在小声嘟囔,试图游说自己的丈夫一个人包办一切。
这件事上,沈擎铮已经妥协了,只是叫朱瑾起名字。
最后,他干脆把一本厚厚的字典丢到朱瑾面前,限定期限完成作业,这件事才勉强不至于演变成夫妻矛盾。
吃完饭后,大晚上两个人睡不着,沈擎铮带朱瑾去看自己的小作坊。
沈擎铮除了赚钱,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要说有,那就是刻章。
不论是玉石木章,还是金银铜章;不论是笔画繁复的篆刻印章,还是花纹复杂的欧式徽章,他都信手拈来。就连印章手柄上的木块,也都是他自己刨磨、上漆。
起居室被他改建成了一间小作坊,一道不起眼的小门通向花园的沙池——那是他用来熔铸金属的地方。
朱瑾看着桌上各种杂七杂八的工具和刻刀,感叹于沈擎铮的手艺的同时,脑子一抽,没头脑地评价道:“等你老了,可以在公安局旁边开个刻章店……”
沈擎铮先是一愣,随后大笑。
他还真的给人做过假章,这是他在洪兴社不为人知的看家本事。
火漆的蜡烛烧了一整夜,印泥把朱瑾的指尖染得通红,沈擎铮一件件给妻子展示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夜里的伦敦安静得过分,窗外连风声都没有。沈擎铮把她稳稳圈在怀里,低声在她耳边,手把手教她做一个最简单的木刻章。房间里是刻刀划过木材和石材的摩擦声,两人挨着一起坐,沈擎铮在一边给朱瑾指导,一边为尚未出生的女儿雕刻一枚刻有她名字的田黄石章。
天快亮的时候,金兰迷迷糊糊地下楼。
看到夫妻两个人一整晚没睡,还在认真做手工,她一时间以为自己还没醒。
朱瑾完全忘了两个月不见的思念,抬手把人招呼过来,兴致勃勃地把自己刚刻好的木章拿到她面前显摆。
她手很灵巧,却没什么力气,图案刻得浅,只能狠狠地把印章按进印泥里,然后用力往宣纸上一按!
金兰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印章抬起来——是只傻笑的胖大星。
沈擎铮和朱瑾戏弄人成功,在那里击掌大笑。
金兰翻了个白眼,问他们要吃什么早餐,两人这才丢了刻刀亲自下厨。
百年历史的老房子虽然古早,但是在英国是非常值得投资的资产。
红砖外墙被岁月打磨得温润,木质门框带着时间的痕迹深沉而克制,窗棂上尽是蒸汽时代的纹样。
但是他有个彻头彻尾的缺点,就是上上下下要爬楼梯。
狭窄、陡峭、盘旋而上,像是把时间一圈一圈往高处收紧。
朱瑾一天几乎只下一两次楼,沈擎铮不会轻易让她跑上跑下。
最开始的几天,许是刚开始休假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和亚洲存在时差,他们不分昼夜的胡闹。
只要沈擎铮不用为了工作出门,白天他们就会抱在一起睡觉,任由阳光从半掩的窗帘泄入,在墙角缓慢挪动。
夜晚,他们清醒地四目相对,试过打桌球,打高尔夫。只是朱瑾的肚子大到连脚尖都看不见,大到顶到球桌的边缘,不管是挥杆还是捅杆,最后都没学好。于是这些运动项目很快被放弃,他们干脆躲在四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