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今日的承天殿气氛与往日不同。
倒不是因为我又一次坐在了龙椅上——经过前几次早朝,满朝文武已经渐渐习惯了我的存在。
而是因为今日丹陛下方多了一行人。
五个穿着草原皮袍的壮汉,腰间系着天狼部特有的银狼头腰带,脚上是长及膝盖的牛皮战靴,踩在金砖上留下一道道泥灰痕迹。
他们的袍子上还沾着千里奔袭的风尘,脸上的胡茬乱糟糟的,和满殿朱紫官服形成了粗野与精致的鲜明对比。
天狼使团。
正使是阿史那云的亲弟弟阿史那骨——天狼可汗的亲弟弟,草原上排得上号的勇士。
此人不过二十出头,却长得极为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城门,两条裸露在皮袍外的古铜色手臂肌肉虬结,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像被草原风沙打磨过的粗粝岩石。
他站在丹陛下方仰头看我,不跪。
那双灰蓝色的狼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龙椅上的我,嘴唇微张,露出一点被草原风沙磨得发黄的牙齿。
“大雍皇帝,”阿史那骨的声音像砂石磨在铁板上,官话生硬但咬字极重,“我姐姐让我来谈和。但我们天狼人的规矩——和谈之前,先比一场。马战、箭术、摔跤,你选一个。你赢了,我们坐下来谈。你输了,和谈免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周文渊第一个跳出来:“放肆!天狼使团来京是来求和,不是来比武!陛下乃九五之尊,岂能与你一个草原蛮子动手!”
“求和?”阿史那骨哈哈大笑,笑声响得像草原上的滚雷,“我们天狼人不会求和。是你们大雍的柳承德将军说,你们的皇帝是个有种的,不比我们草原儿郎差。我倒要看看——这个坐在金椅子上、穿着绣花袍子的小白脸,能有什么本事。”
他挑衅时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草原民族特有的、直来直去的轻蔑。
那双狼眼从我的龙袍下摆一路扫到我的脸上,在我的下颌停留了一瞬——大概是觉得连胡子都没有的男人不配和他谈判。
我站起身。
“比什么?”
阿史那骨愣了一下。
大概他以为我会退缩,会像他想象中的中原皇帝一样推一个将军出来挡刀。
“摔跤。”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马奶酒泡得发黄的牙齿,“草原上最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种的东西。输了的人要跪下来叫对方一声阿哈——大哥。”
“陛下!”周文渊的白胡子剧烈抖动起来,“万万不可!此乃蛮夷诡计,陛下龙体——”
“周卿,”我打断他,“朕还没打,你怎知朕会输?”
周文渊的胡子僵在半空中。
苏清寒站在队列最前方,绯色官服下的身体纹丝不动,但我捕捉到了她左手在袖中极轻地攥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不再是以前的轻蔑和审视,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绷紧。
像是某种担心。
皇姐坐在太师椅上,朱砂笔在她指尖转了最后一圈,停了下来。
她面带微笑看着阿史那骨,又转过来朝我轻轻点了点下巴,嘴角那抹笑意还在。
“准备好了?”阿史那骨已经脱下了皮袍,露出上半身。
那身肌肉不是练出来的——是草原上骑马、拉弓、摔跤、在恶劣环境里活出来的粗犷扎实。
古铜色的皮肤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刀疤和箭痕,最长的疤痕从右肩斜跨整片胸肌直到左肋。
胸肌厚得像两块磨盘,腹肌不是中原武人那种整齐的八块,而是被草原风沙磨出来的、不规整但更具爆发力的块状结构。
他的手臂粗得像我的大腿,手腕上缠着磨得发亮的牛皮护腕。
他已经换上了摔跤皮裤,脚上踏着牛皮战靴扎在承天殿前的广场上。
满朝文武在殿前围成了一个大圈,太监们紧张地捧着拂尘站在外围,几个老臣已经在交头接耳商量如果皇帝被打趴下该如何维护朝廷体面。
我也换上了紧身短褐,赤着双臂。
我的身板不算弱——先帝留下来的武师傅每天逼我练一个时辰的拳脚和骑射。
但和阿史那骨比起来,我那身板就像插在金銮殿上的一面细长旗杆。
皇姐走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