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仔细净了手,用温热的软巾敷了敷眼,驱散些微倦意。
然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弘晖床边。
孩子睡得并不沉,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轻浅。
宜修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才伸手,极轻柔地探了探他的额头和脖颈——温度正常,没有盗汗。
这是她每日醒来必做的第一件事,已成习惯,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祈祷。
弘晖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额娘。
嘴角下意识地想要扯出一点笑,却因虚弱而显得有些吃力。
“晖儿醒了?还早,再睡会儿。”
宜修的声音放得极柔,坐在床沿,用手背蹭了蹭他微凉的脸颊。
“额娘……”弘晖声音细弱,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努力想自己坐起来,却被宜修轻轻按住。
“别急,慢慢来。”
宜修扶着他,在他身后垫上厚厚的、软枕,调整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
然后接过剪秋适时递上的温水,自己先试了温度,才一点点喂给弘晖,“先润润喉。”
喂水,洗漱,更衣。
每一个步骤,宜修都亲力亲为,动作熟稔而轻柔。
她给弘晖穿的是细软棉布里衣,外罩轻暖的夹袄,既不会厚重压得他喘不过气,又能保证不受寒。
孩子的衣物被褥,全都经过阳光反复晾晒,带着干燥温暖的气息。
早膳是单独在小厨房精心熬制的。
碧粳米粥熬得烂烂的,米油浓厚,配上极清淡的肉末蒸蛋,或是撇尽油花的鸡汤煨的菜泥。
宜修会亲自尝过温度咸淡,才一勺勺耐心地喂给弘晖。
她从不催促,哪怕弘晖胃口不佳,吃得极慢。
她也只是微笑着,轻声细语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分散他的注意力,哄着他多吃下半勺。
“晖儿看,窗外那枝桃花,是不是比昨日又开了几朵?”
她指着窗棂外,声音温和。
弘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努力点了点头。
吞咽下口中寡淡却营养的食物。
他的目光偶尔会无意识地飘向门口,似乎在期待,又似乎在害怕什么。
每当这时,宜修的心便会微微抽紧。
她知道,孩子在潜意识里,或许还在等待着那个从未在他病榻前出现过的、名为“阿玛”的身影。
用完早膳,稍事歇息,便是雷打不动的用药时间。
药是秦太医留下的方子调整的,以温补固本为主,味道极苦。
弘晖第一次喝时,小脸皱成一团,几乎要吐出来。
宜修没有强迫,也没有用蜜饯敷衍(太医嘱咐服药前后忌甜腻)。
她只是接过药碗,自己先抿了一小口。
然后平静地看着弘晖:“额娘知道很苦。但晖儿想不想快点好起来,能出去看看院子里的花,能走得远一些?”
弘晖看着额娘毫无怨言地尝药。
又想起昏沉中那些破碎却清晰的记忆。
滚烫,窒息,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只有额娘带着哽咽的呼唤和温暖的怀抱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