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皇阿玛“非诏不得出”的旨意还在,他频繁前往,亦是抗旨。
“去李氏那儿吧。”胤禛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苏培盛眼皮都没抬一下,应了声“嗻”,心中却了然。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打宜修搬入正院、正式成为嫡福晋这大半个月来,四爷从未踏足过正院一步。
初一那日,他去了书房独宿。
初二、初三……他像一个精确的轮盘,依次临幸李氏、宋氏,以及其他几位稍有颜色的格格侍妾。
每个院落停留一晚,绝不连续,也绝不特别宠爱哪一个。
规律得近乎刻板,也冷漠得令人心惊。
这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倔强的反抗。
对抗那道强加于他的圣旨,对抗那个他不愿承认的嫡妻名分,也对抗自己内心那份无法排遣的郁结与挫败。
他用这种流连花丛却片叶不沾身(指情感)的方式,向所有人,或许更是向自己宣告:
看,我还是这府里的主子,我的意愿,不会因为一道圣旨而改变。
正院那位,空有嫡福晋的名头罢了。
消息自然一丝不漏地传到了正院。
剪秋一边小心地给弘晖喂着冰糖炖的秋梨膏,一边觑着宜修的脸色。
低声禀报:“爷今晚,又去了宋格格院里。
这大半个月,除了书房,便是几位格格的院子轮流着,正院和……偏院,都没去过。”
宜修正在灯下核对这个月的份例单子,闻言笔尖未停。
只在“宋氏”名下多添了一笔“春日新绸一匹”作为“爷留宿”的额外赏赐。
她神色平静,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今日天气甚好”之类的闲话。
“知道了。”
她淡淡道,将核对好的单子递给剪秋,
“按这个分发下去。告诉她们,好生伺候爷。若有谁身子不适,或是有其他需求的,及时来回我。”
她的反应太过平淡。
甚至称得上“贤惠大度”,倒让剪秋有些无所适从,只得应下。
弘晖咽下最后一口梨膏,小声问:“额娘,阿玛是不是不喜欢弘晖了?”
孩子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怯意和失落。
他虽然大多数时间待在暖阁,但伺候的丫鬟婆子们偶尔的窃窃私语。
以及额娘从不提及父亲的态度,都让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宜修放下笔,走到床边,接过剪秋手中的空碗递给旁人,然后坐在弘晖身边,握住他微凉的小手。
她没有说谎,也没有敷衍,只是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目光看着他:
“晖儿,额娘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我们,也不是所有的喜欢都重要?”
弘晖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你阿玛有他自己的事情,有他自己的想法。”
宜修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怨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不来正院,或许是因为忙,或许是因为别的。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晖儿有额娘喜欢,有额娘疼。
额娘会一直陪着晖儿,看着晖儿好好吃饭,好好吃药,慢慢长得壮实起来。
只要我们母子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强,明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