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沉闷的旅途中,发现了一只羽毛格外漂亮、叫声也还算悦耳的笼中鸟。
养个小玩意儿逗趣,有何不可?
她让剪秋给了他足够的银两,让他能安顿下来,继续读书。
甚至随口提了句若有佳作,可送往驿馆。
语气随意,却给了对方无尽的遐想空间。
柳文轩千恩万谢地走了,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消息自然瞒不过京城的弘晖。
密折很快送到御前,详细禀报了太后的行程、见闻,以及那位偶遇的柳姓书生。
年轻的皇帝在乾清宫灯火下看完密报,沉默了片刻。
脸上却不见丝毫愠怒,反而缓缓舒展开眉头,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混杂着心疼与释然的笑意。
“额娘她这些年,太累了。”
他低声对身旁的心腹太监道。
“在宫里,她是威严的太后,是朕的支柱,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可她也曾是鲜活的人。
如今四海升平,她想出去走走,看看这她帮朕守住的江山,遇到些有趣的人或事,随她高兴罢。”
他甚至觉得,额娘愿意展露这样的兴致,是好事。
说明她终于肯稍稍卸下那背负了太久的重担,肯为自己活一活了。
于是,不久之后。
南行的车队陆续偶遇了几位风格迥异的旅人。
有擅弹琴作曲、气质孤高的琴师。
有谈吐幽默、见识广博的游方郎中。
有笔力虬劲、擅长画山水的画师。
甚至还有一位据说祖上出过武状元、自身也拳脚漂亮、性格爽朗的镖局少主……
个个容貌出众,谈吐得体。
且都恰巧对历史文化、风土人情颇有见解。
能陪着太后娘娘聊天解闷,却又都懂得分寸,恭敬有礼,绝无非分之举。
宜修起初有些意外,随即了然,必定是弘晖那孩子的手笔。
她有些哭笑不得,心底却也不可避免地漫上一股暖意与隐秘的畅快。
她坦然受之。
白日里,或与琴师听泉品茗。
或让画师描绘途中胜景。
或听那郎中讲述各地奇闻异事、民间偏方。
或看那镖局少主在月下练一套虎虎生风的拳法。
夜晚,她独自歇息时,也会想起这些年轻鲜活的容貌与殷勤,然后轻轻笑叹一声:
“果然,权力是个好东西。”
它能将世间许多美好之物,以最妥帖、最不扰人的方式,呈到你面前。
任你欣赏,却不需沾染半分尘埃与负累。
这种纯粹基于权力与地位的愉悦,安全,可控,且令人心旷神怡。
当然,她的旅程不止风月。
沿途所见,虽有承熙新政带来的明显改善。
道路平整,市集繁荣,百姓面上少有饥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