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晖儿,额娘不是难过,是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她站起身,用帕子拭去泪痕,努力露出一个笑容。
“这条路,我们走得太难,太险。但好在,走过来了。”
弘晖用力点头,握住她的手:
“是额娘带着儿子走过来的。没有额娘,绝无今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只是阿玛那里,八叔、十四叔他们,恐怕不会甘心。朝局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儿子这个皇帝,才刚刚开始。”
宜修的神色也肃穆起来:
不错。登基只是第一步。坐稳这个位置,比争到这个位置,或许更难。
你阿玛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畅春园不是咸安宫,他依然是太上皇,依然有影响力,有旧部。
八爷党虽受挫,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十四阿哥手握重兵,其心难测。
还有那些观望的朝臣,需要安抚,需要震慑,也需要真正让他们归心。
“儿子知道。”
弘晖眼神锐利。
“儿子会谨记额娘多年教导,也会善用额娘为儿子积攒下的一切。最重要的是。”
他看向宜修,目光柔和下来。
“儿子有额娘在身后。额娘的智慧与远见,是儿子最大的倚仗。”
宜修心中慰藉,却又泛起新的酸楚。
“晖儿。”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明日开始,才是真正的硬仗。有些人、有些事,须得在朝局未稳前,定下章程。”
“乌雅氏!”
宜修指尖划过茶盏边缘。
“先帝在时,她是德嫔。如今你是皇帝,她是你阿玛的生母,按制该尊为太皇太后。”
弘晖蹙眉:“额娘,她当年……”
“正因她当年所作所为。”
宜修截断他的话。
才更不能落人口实。你要做的,是以孝治天下的表率。
尊她为太皇太后,迁居寿康宫最西侧的春禧殿。
一应份例按最高规格,但服侍的人……”
她顿了顿:
全部换掉。用我们的人,要老实本分、嘴巴严实的。
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宜静养,非节庆不必出殿,也少让人打扰。
她既偏心了一辈子,就让她在富贵清静里,好好颐养天年吧。
把她彻底隔绝于权力之外。
这是对偏心者最精致的惩罚:
让她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厌恶的孙子君临天下,而她连一句非议都传不出那华美的牢笼。
弘晖了然:“儿子明白。那春禧殿临近慈宁花园北墙,夏日荫凉,冬日怕是冷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