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站在前列的几位皇叔—胤禩、胤禟、胤䄉等人面色沉静,眼底却波澜暗涌。
“故,朕思之,当广纳贤才,尤其是宗室长辈,经验老成者,更应为国出力,以固我大清根本。”
此言一出,殿内落针可闻。几位王爷迅速交换了眼色。
弘晖并不看他们,继续道,声音清晰而坚定:
“即日起,恢复胤礽一切宗室待遇,授宗人府宗令,总理宗室事务,参与军机处议政。
望二伯能摒弃前嫌,以宗室长辈之身,辅佐朕躬,安定社稷。”
轰!
如同巨石投入死水,朝堂之上,压抑的哗然再也遏制不住!
恢复废太子名位!授予宗人府宗令!参与军机!
每一项,都是石破天惊!
胤礽,两立两废的嫡子,曾经的帝国储君。
在康熙晚年近乎被遗忘的幽禁者,竟在新朝第一日,被以如此显赫的方式重新推上前台!
无数道目光瞬间投向站在勋贵队列末尾。
一个穿着朴素石青色亲王服、身形微显佝偻的中年男子,爱新觉罗·胤礽。
他显然也毫无准备,猛地抬起头。
浑浊多年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剧烈的颤动。
他看向龙椅上的侄儿,那个在幽禁岁月里曾秘密来访、言辞恳切的少年,如今已成了执掌乾坤的帝王。
嘴唇微动,最终,在无数目光灼烤下,他缓缓出列,撩袍,跪倒,以头触地。
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哽咽与某种重获新生的激昂:
“罪臣……胤礽,叩谢皇上天恩!皇上不以臣卑污,委以重任,臣纵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必当竭尽驽钝,恪尽职守,辅佐皇上,安定爱新觉罗宗脉!”
这一跪,一谢,便正式宣告了废太子一系力量的复活与归附。
更重要的是,胤礽的特殊身份。
他曾是名正言顺的储君,是胤禛、胤禩等人曾经需要仰望和争斗的目标。
用他来总理宗室事务,尤其是管理、制衡这些心高气傲的弟弟们,简直是神来之笔。
胤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袖中的手指死死掐住。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弘晖会走这步险棋,更没算到胤礽竟早已暗中倒向弘晖!
有胤礽这面曾经的大旗立在宗人府,他们这些弟弟许多事做起来,将束手束脚,名分上便矮了一头!
胤禟和胤䄉也是面沉如水。
连站在勋贵首列、代表“太上皇”势力的某位老王爷,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弘晖将这一切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继续颁布旨意:
“朕之皇祖母乌雅氏,尊为太皇太后,移居寿康宫春禧殿颐养,一应用度,俱按太皇太后最高例。”
“畅春园太上皇帝处,子女成婚者可酌情由子女奉养。一切以太上皇静养安泰为要。”
“另,朕之十八妹、十九妹,柔嘉成性,虽体弱然淑德可风。
着礼部、宗人府会同内务府,于宗室子弟及科甲俊才中,择品行端方、家世清贵者。
拟定额驸人选奏报,朕将亲为指婚,以慰年太妃慈怀,亦彰皇室仁厚。”
旨意一条条颁下,条理清晰,恩威并济。
年羹尧此刻或许还在西北军帐,但这道旨意,无疑是一道精准的牵绳。
朝臣们屏息静听,心中飞速盘算。
新君手腕,竟如此老辣!
启用胤礽,这步棋太险,也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