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小衣裳抖开看了看。是蓝色的,她儿子的颜色。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小衣裳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把儿子抱来,我想他了。”
剪秋连忙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把孩子抱了进来。
孩子已经醒了,睁着黑亮的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地动着,像是在找吃的。
宜修接过孩子,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她轻声对孩子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后背发凉:“你外婆被人欺负了,娘一定替她讨回来。”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抓得很紧。
宜修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确实实是在笑。
那个笑里没有温柔,没有甜蜜,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决心。
她轻声说:“不急,娘有的是时间。”
……
柔则是在当天晚上知道母亲罚了陈姨娘的。
春桃从外面听说了消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告诉柔则。
柔则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她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表情也没有变,但她的眼神暗了一瞬。
“知道了。”她只说了两个字,然后把茶杯放下,继续看账本。
春桃站在旁边,看着主子的侧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什么。
愧疚?不忍?不安?什么都没有。柔则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不出任何情绪。
春桃小心翼翼地问:“福晋。您不觉得夫人做得有点过了?”
柔则翻了一页账本,目光落在数字上,没有抬头。
“她是嫡母,管教妾室是她的本分。有什么过不过的?”
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柔则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她退到角落里站着,不敢再说话了。
柔则继续看账本。她看得很认真,每一行数字都不放过。
但她的手指在纸页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她不是在为陈姨娘难过。一个妾室的死活,跟她没有关系。
她也不是在怪母亲做得太狠。母亲做得一点都不狠。
在后宅的规则里,这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