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劝说，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深夜。
屋内的灯光昏黄，母女二人坐在灯下，你一言我一语。
姚母一次次动摇，又一次次因为骨子里的自卑和顾虑选择退缩。
她怕自己跟不上大城市的节奏，怕自己举止粗陋让女儿被旁人议论，怕自己一辈子依靠女儿，抬不起头。
姚玉玲没有半点不耐烦，换着角度开导她。
时而讲现实的难处，时而诉说内心的牵挂，偶尔也会软下语气，像小时候那样撒几句娇。
漫长的拉锯之下，姚母心中的执拗一点点被磨平。
她看着眼前已然长成、独当一面的女儿，眼眶慢慢泛红。
良久，姚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身上千斤的重担。
“罢了罢了，真是拗不过你。”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忐忑。
“我跟你走就是了。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没什么见识，到了城里，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多担待，别嫌我丢人。”
听到这句话，姚玉玲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笑着点头：“放心吧妈，有我在呢。”
……
既然决定了动身，就容不得拖延。
开学日期迫在眉睫，第二天天还没亮，姚母就早早起了床，开始收拾行李。
她这辈子习惯了简朴，翻来翻去也就几件换洗衣物、几双鞋袜，还有一些日常要用的零碎物件。
她把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每一样东西都反复掂量，生怕带多了成为累赘，最后只收拾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收拾东西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左右邻居。
这条老街邻里相处多年，谁家有点风吹草动，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条巷子。
隔壁的张婶最先推门走了进来，探着脑袋笑着问道：“嫂子，这么早就在收拾东西，这是要出远门啊？”
“是啊，玉玲回来了，要接我去京城住一阵子。”姚母一边叠衣服，一边笑着回应，语气里藏不住淡淡的欣慰。
“哎呦！去京城？”
张婶眼睛一下子亮了，转头就朝着院外喊了两声。
“大家伙快过来听听，姚家丫头出息了，要接她妈去京城享福咯！”
话音落下，附近的邻居接二连三地涌进院子，小院瞬间热闹起来！
“真是太厉害了！姚玉玲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没想到出去闯荡一番，直接在京城站稳脚跟了！”
“咱们这条街，多少年轻人出去务工，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她倒好，还能把亲妈接到大城市去住，真是让人羡慕。”
“嫂子，你这后半辈子可算是熬出头了，跟着女儿去京城享清福，再也不用守着这老房子吃苦了。”
“以后可就是京城的人了，等你在那边住惯了，可得回来跟我们讲讲大城市是什么模样啊！”
……
第二天上午时分，行李彻底收拾妥当。
母女二人和邻里简单道别后，便坐上前往县城火车站的班车，再次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从踏出车站的那一刻起，姚母整个人就陷入了极度的拘谨和别扭之中。
她紧紧跟在姚玉玲身侧，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眼神不敢随意四处张望，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自己举止不当，闹出笑话。
“玉玲，这里人也太多了，路也宽得吓人。”
姚母小声念叨着，声音里满是不安：“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心里直发慌。万一我走丢了可怎么办？”
“别怕，我一直陪着你呢。”姚玉玲放慢脚步，伸手轻轻扶着她。
“以后我慢慢带你熟悉周边的环境，时间久了就习惯了。这里的人都很友善，不会笑话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