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美得让人心悸,也冷得让人心悸。
尤其是那双眼睛。
冰蓝色的,淡淡的,像是冬日里最冷的那片天空,像是融化的冰川底下透出的光。那目光落在伊露娅身上——很轻,很淡,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到手的、还算有趣的收藏品。
那目光从上到下,缓缓扫过,扫过她凌乱的银发,扫过她紫色的眼眸,扫过她微微露出被子的锁骨,扫过她攥紧床单的手指。
伊露娅浑身汗毛竖起来了。
她从没被这样的目光看过。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评估——像是在评估一件东西的价值。
她见过很多人类,在学院里,在街道上,她见过贵族,见过平民,见过商人,见过乞丐。她见过敬畏的目光,见过贪婪的目光,见过好奇的目光,见过恶意的目光。
但从没有哪个人类的目光,让她有这样的感觉。
那种感觉不是害怕。
是被看穿。
像是自己所有的一切——身份,来历,目的,甚至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透了。
那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那个女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红茶的香气飘散开来。醇厚,浓郁,带着一点淡淡的甜,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果香。那是顶级红茶才有的香气,是那些装在银罐里、用丝绸包裹、从东方运来的、价比黄金的茶叶。
那香气钻进伊露娅的鼻子里。
她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伊露娅的脸烫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昨天傍晚到现在,先是战斗,然后是逃跑,然后是从墙上摔下来昏迷,一觉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胃早就空了,空得发疼。
那个女人似乎是听见了般,她抬起眼,又看了伊露娅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相当温柔的笑容。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好听,像琴弦被轻轻拨动,像冰面下流动的水。
“你醒了呀?”
伊露娅浑身的汗毛又竖起来了。
那语气太温和了,温和得不像是这个场合该有的语气,温和得像是她们是认识多年的朋友,温和得让伊露娅心里发毛。
她没动。
她知道逃不掉。
那个女人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点,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掌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给这孩子上点早餐。”她说,头也没回,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门边那两个女仆中的一个微微欠身,退了出去。动作很轻,很快,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消失在门外。
那个女人站起身。
她走到伊露娅对面,在一张雕花的椅子上坐下来,另一个女仆走过来,搬起那张小圆桌,轻轻放在她面前。桌子是深色的实木,桌腿雕着繁复的藤蔓纹样,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
那个女人把茶杯放在桌上。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叮”——瓷器碰撞实木的声音,清脆得像一滴水落进平静的湖面。
然后她抬起眼,又看了伊露娅一眼,就那样看着,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伊露娅被她看得浑身发毛,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手还攥着被子,指节发白。那杯红茶的香气还在空气里飘,勾得她的胃一阵阵抽痛。
门开了。
刚才退出去的那个女仆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是银质的,很大,很重,但她端着纹丝不动,像是端着一片羽毛。
她走到伊露娅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托盘上是很简单的东西——一小篮面包,一杯牛奶,一小碟黄油,一小碟果酱。面包是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表皮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麦子被烘烤后的香气。牛奶装在白瓷杯里,还冒着热气,奶皮凝结在表面,薄薄的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