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你要记住,剑不只是武器,它是你身体的延伸。冰元素也不只是魔法,它是你意志的延伸。”
那时候她不懂。她才六岁,连剑都握不稳,怎么懂什么叫身体的延伸、意志的延伸?她只知道父亲的手很大,很暖,握着她的小手一点点纠正握剑的姿势。
后来她长大了。她能在剑术课上打败那些比她大的男孩子了,父亲还是不说话,只是偶尔在她练完剑之后递给她一杯温水。她以为那就是全部了。
直到现在。
那个假莱恩又冲上来了。
这一次,莉莉安没有退。
她举起剑,剑身上开始凝聚冰元素。不是冰锥,不是冰刺,是一种更薄、更淡的东西。那些冰元素从剑身上蔓延开来,在空中凝结成无数道细细的丝线。
冰丝。
那些丝线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它们在空中飘荡,飘得到处都是,飘满了整个隧道。那个假莱恩冲进来,撞上那些丝线。他的动作顿了一瞬。那些丝线太细了,不会伤到他,但会缠住他。每一根丝线都像蛛网一样轻轻地粘在他身上,让他的速度慢下来。
他挥刀斩断那些丝线。但太多了,斩断一根又有十根缠上来。
莉莉安没有停。她继续挥剑,继续凝聚那些冰丝。魔力在疯狂消耗,伤口在疯狂流血,但她没有停。那些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把这个狭窄的隧道整个封住。
那个假莱恩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的刀还在挥,但那些丝线太密了,密得像雾,密得像墙。他每走一步都要斩断几十根,每挥一刀都要消耗几倍的力气。
他终于露出了破绽。
很小。只是动作慢了一瞬。
但对莉莉安来说,够了。
她往前踏出一步,长剑刺出。这一次没有冰锥,没有冰刺,只有纯粹的剑。剑身上凝聚着一层极薄的冰霜,那冰霜在镜子的反光里闪着冷冷的寒光。她整个人像一道光从那片冰丝的网里穿过去,剑尖直指那个假莱恩的胸口。
他举刀格挡。刀剑相撞。
但这一次,莉莉安的剑没有停下来。
那些冰丝忽然收紧,缠住了他的手腕,缠住了他的手臂,缠住了他的刀。他一瞬间动不了。
就这一瞬间。
莉莉安的剑刺进他的胸口。
那个假莱恩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柄剑,剑身上凝结的冰霜正在蔓延,从伤口处开始把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冻住。
“怎……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沙哑极了。
莉莉安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剑柄,又往里刺了一寸。
那个假莱恩的身体开始碎裂。和之前那些镜像一样,从伤口处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那些裂纹迅速蔓延,爬满他的脸,爬满他的身体。那张和莱恩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不甘和愤怒。
哗啦一声。
他碎了。
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化成光点慢慢消散。只剩下那柄短刀落在地上,叮当一声。
莉莉安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肩膀还在流血,魔力几乎耗尽,腿在抖,手也在抖,全身都在抖。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消散的光点,看着那柄短刀。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上全是汗,全是血,全是疲惫。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颊上,被汗水和血糊成一绺一绺的。肩膀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她半边衣服都染红了。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很亮。
像是冰面下透出的光,像是深夜里亮起的星。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握住剑的那天。那是父亲的剑,很重,比她人还高。她双手握着剑柄举都举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拖着走。父亲站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
后来她长大了,能举起那柄剑了,能挥动那柄剑了,能在剑术课上打败那些比她大的男孩子了。父亲还是不说话,只是偶尔会在她练完剑之后递给她一杯温水。
再后来,她进了圣罗兰学院,成了“罗斯戴尔家的大小姐”,成了那个端着架子、昂着下巴、谁也不服的傲娇千金。她穿着漂亮的裙子参加舞会,和那些贵族小姐们说笑。她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
直到今天。
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