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散开来。
那些没被选到的人,脸上表情复杂得很——有人松了口气,那口气松得太明显,肩膀都塌下来了;有人低着头,不敢看那两个人;有人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艾伦和那个南方贵族,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像是怕多看两眼就会被传染上什么。
松口气是正常的。进去基本等于送死,这是谁都心知肚明的事。
死别人总好过死自己,说不定那些人进去之后,运气好,真能找到一条出路呢?那自己说不定就能活下来了。
莱恩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各自散开,回到自己刚才待的角落。
莉莉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压低声音:“你看见了?”
莱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雷克斯也凑过来,挠着头,小声嘟囔:“这也太巧了吧?怎么每次都能选到一个他们自己的人,再选一个别人?”
莉莉安看了他一眼,难得没骂他蠢。因为这是明摆着的事。
帕克看莱恩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对。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是带着敌意的冷。刚才莱恩和艾伦凑在一起说话,没说几句,转头转盘就指向了艾伦。
很难不让人多想。
但没人敢说。
莱恩的目光扫过大厅。帕克已经回到那根石柱边,靠着柱子,又闭上眼。海顿坐在他脚边,那只肿着的手搁在膝盖上。
没人说话。没人质疑。
那转盘还在帕克怀里揣着。那个小小的凸起,那根一直按着的拇指,那道背在身后动了一下的手指——这些东西,看见了又能怎样?
帕克是谁?
北境军团副指挥的儿子,十六岁上战场,见过兽人攻城,亲手砍过不止一个的脑袋。他那双冷得像冻湖的眼睛,是真正见过血的眼睛。
他站在那里的气势,和那些在学院里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完全不一样——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东西。
更何况他背后站的是二皇子。
帝国皇子,手里握着三个兵团的人。帕克是他的人,海顿是他的人,这次进来的人里,不知道还有多少是他的人。谁敢在明面上反驳他?
那个转盘做了手脚?那根指针被人操控了?每次选出来的都是一个自己人加一个外人?
废话。
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但那又怎样?
帕克把那转盘往怀里一揣,靠着石柱闭上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海顿坐在他脚边,那只肿着的手搁在膝盖上,也不看任何人。他们的姿态摆得很明白——就是做了,你能怎样?
艾伦蹲在墙角。
说实话,那姿势挺没出息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脑袋埋着,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那头蓝发本来就乱,现在更是乱得像个鸟窝,右边袖子还撕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结痂的伤口,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和周围那些石柱快融为一体了。
莱恩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蹲在墙角,肩并着肩,像两只落难的流浪狗。这画面要是让圣罗兰学院那些小姐们看见,估计能笑掉大牙——那个阴郁孤僻的莱恩·维尔特,居然也会和人挤在墙角?
“其实可以不去的。”莱恩说,声音压得很低,“我那条路——”
“别。”
艾伦打断他。他抬起头,转过脸来,那张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嘴角扯着,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来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哥们儿这样去了。”他说,声音沙沙的,像是嗓子眼堵了什么东西,“我不去?凭什么?就凭我是你朋友?”
莱恩沉默。
“那是他做签了。”他过了几秒才说,“他作弊,故意选的你,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可以……”
艾伦看着他,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眨了眨。
“我知道啊。”他打断道,那个笑还挂在脸上,更苦了,“但有什么用?”
莱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艾伦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肺里所有的气都叹出来了。
